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去2000年 > 第1章
  “小伙子,别睡了,青台县二中到了!”
  时隔20多年,李东来第一次回母校,路途遥远,来的路上睡着了,听见司机的呼唤,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下车。
  站在县二中的校门口环顾四周。
  扑面而来一股复古的气息。
  道路两旁是低矮的门市房,五层以上的高楼几乎没有。
  发廊门口站着时髦的杀马特青年,撩头发的姿势像个十足的沙雕,李东来看了直想笑,紧接着想起,自己当年也留过这发型。
  音像店里循环播放朴树的《我去2000年》,对了,音像店有多久没见过了,十年前就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兴起大面积关门倒闭了吧。
  再看马路上来往穿梭的车辆,多半是桑塔纳和老捷达,更多的人骑单车,飞鸽、凤凰、永久,还有陈旧的横杠大梁车。
  多少年没见过了,在青台县居然能看见单车大军,就像昨日重现了一样,还有人们的衣着是如此的朴素,朴素到他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是他们里的一员。
  泛黄的记忆与现实重合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
  就在他迷惑不解的时候,有人把电视搬出来,在树荫下观看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女乒直播,他才一脸错愕的反应过来,自己穿越了。
  回到了千禧年!
  这一年,微软刚刚发布Windows2000,推出ms.net,华尔街长达五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投资回到正轨,互联网大潮涌向全球。
  这一年,国内的互联网巨头相继创业,气候未成,马某人的阿里巴巴正在酝酿,度娘还是邻家有女初长成,麻花的OICQ被人告了,不得不把名字改成QQ。
  这一年,韩国小丑借鉴《暗黑破坏神》搞出一款名叫《传奇》的游戏,被国内某公司买走,继而火遍了大江南北。
  这一年,MSN聊天室的网络流行语是,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这一年,李东来还不是程序员,不会Java也不会Python,整天抽烟打架上网,在厕所里把校长儿子的脑袋打破,打官司赔偿两万多。
  这一年,父亲为了给他擦屁股,听信骗子的鬼话,通过劳务公司出国打工,困在40度高温的沙特沙漠工地里回不来。
  这一年,母亲决定搞养鸡场,不久遇到非典,不得不亲手杀掉辛苦养出来的几万只鸡,清理完养鸡场,母亲坐在地上哭成了泪人儿。
  这一年,好友胜子在一个大雨如注的夜晚去打通宵,路上被人捅了七刀,半夜爬了一里地去医院,死在医院门口。
  这一年,班主任陈明月为了拉他一把,托关系让他复学,得罪了校长何润生,被污蔑生活作风有问题,丢了职称和工作,又被返聘回来当临时教师,到死也没转正!
  呵,千禧年。
  如梦似幻的千禧年。
  承载了他太多记忆。
  他的命运,身边很多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年改变了。
  有时他夜里加班,站在公司楼顶,抽着烟眺望远方,也曾想过要是能回到过去那该多好,但也只是想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时间一去不回头,谁能改变呢,过去就是过去了,唯有放下过去,大步向前。
  老天爷却在不经意间给了他一个惊喜。
  望着路边橱窗里自己年轻的脸庞,也不知惊喜多一点还是感伤多一点,心头百感交集,五味陈杂,怔怔的出神许久。
  “路边那个发呆的大傻吊,饿傻了吗,肉包子接着!”
  一只臭烘烘的人字拖飞来,啪的打到他脸上,霎时间把他从伤感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了。
  他捡起人字拖四处眺望。
  这特么谁啊?
  记忆中死了很多年的胜子笑嘻嘻的走来。
  中分的黄毛被夕阳映成了橘红色,T恤脱了搭在肩上,光着膀子松裤腰带,无视路边女生鄙视的眼神,得意洋洋的吹头发。
  他心中那个开朗又放肆的小混混复活了,看着这个臭不要脸的朝自己走来,他屏住呼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我靠,你怎么哭了。”胜子收起笑脸问:“谁欺负你了,说,哥们儿在县二中罩得住,正好现在放学,好找帮手。”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接下来的人生路,咱们重新走一回,这一回我绝不让你死!
  “到底谁揍的你?”
  他把臭烘烘的拖鞋呼到胜子脸上:“还有谁,难道不是你吗,隔着几十米远,都能把拖鞋扔我脸上,你咋不去参加奥运会铅球比赛呢?”
  “呃,哈哈哈哈,这点破事有啥好哭的,逗你玩呢,饿坏了吧,走,吃饭去。”胜子趿上拖鞋,勾住他的脖子就走。
  两人脸上都残留着鞋印。
  穿的一个比一个邋遢,胜子还一头黄毛,好学生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这时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鸟,用这个年代校领导的话说,叫渣滓,除了学习啥都会,上课除了听课啥都干,妥妥的校园毒瘤。
  胜子实名吊车尾。
  他还好一些,脑子快,擅长数学,高一奥数竞赛,代表整个青台县去市里参赛了,在市里拿了第一,然后代表全市去省城。
  在省城头一次吃南方的芒果、荔枝,吃多了拉肚子,考的稀碎。
  即便如此,也在学校里引起了轰动,老师看他的眼神都是发光的!
  要知道这年代大学还没有扩招,录取率感人,像青台县这样的小地方,每年能有几个考上一本的,是要大肆宣扬的。
  比如每年九月份新生入学的时候,会挂横幅,把头年考上一本的学生名字写在上面,让高一新生和家长看看这个学校的实力!
  他一路过关斩将,奥数考到省里,差一步全国大赛,老师们都觉得他是个好苗子,肯定能考上一本,甚至清华都有可能,把他栽培起来是学校的荣耀,岂能不重视?
  结果他把校长儿子打进医院,辍学跑路,在县里当小混混,自废武功,跟胜子这种拿借读费上高中,来了整天混日子的渣滓没什么区别。
  再也没人管他了。
  他和胜子就这样成了好兄弟,结伴到处厮混。
  他家境差点,父母是十八里铺的农民,挣钱供他读书不容易,他被开除的事儿,没敢跟家里说,一个人在县城流荡。
  穷的吃不起饭,天天在校门口等着胜子。
  胜子的老爹搞运输的,家境不错,每月都能拿出两三百给儿子挥霍,这区区的两三百,就成了他们俩四处逍遥的资本。
  胜子大手一挥:“节目我都安排好了,吃完焖罐面打台球,打到十点去网吧通宵CS,嘿嘿,我学会甩狙了,要不要我教你?”
  他忽然想起前世胜子上网的路上被人捅死,大概就是这个夏天,急忙停住脚步问:“说个正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