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彪的亲戚？”
“那倒不是。”
来喜担心大彪替他出头，讨回那三千块钱，得知不是才放心，忽然又听他说：“来老板是来上网的吗，要是上网，估计要等很久，不如在自己的网吧上网方便。”
开网吧的跑到别人的网吧上网……哪壶不开提哪壶，来喜心知他记恨上次骗钱的事，故意寒碜人，悻悻地哼了声，扭头走了。
恶人还需恶人磨，李东来两手抄兜，眺望来喜的背影，唇角缓缓露出一抹笑容，等这老抠门撑不住了，就可以收购他的网吧。
那将会是新战线的第一个分店。
低价收购也需要一笔不菲的本钱，两万不够。
好在他找到了一种一举两得的买卖，卖网管软件，这比直接黑别人网吧来钱快多了，如果胃口不大，把地级市铺满，单独维护网管系统服务器，也能吃好几年。
上次去市里，只卖了三四家，他打算再去一趟，把剩余的铺满。
这么想着，点上一支沙河，站在路边，朝三轮车挥手。
三轮小出租也是个让他倍感亲切的淘汰品，比如人力敞篷三轮，明黄色的车棚，双人座，蹬三轮的多半是附近乡下的半大老头，几乎是一样的形象，面皮枯黄，皱纹丛生，形似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受尽了人生的苦难。
每到周日中午，国庆路的两所住宿高中放假，人力敞篷三轮车就聚集在校门口招揽生意，有些学生刚刚从语文课本里学过骆驼祥子，就朝他们喊，祥子，又蹬车呢，那些老头多半没文化，也不知祥子是喊他们，一脸呆头鹅似的表情，戏弄他们的学生哈哈大笑。
挺不要脸的。
这种事李东来干不出来，他当时还很单纯，坐车都不好意思，怕累着人家，有一次父亲来县城办事，碰巧是星期天，来校门口接他，想带他吃口好的，拦住一辆人力三轮，俩人坐上去，大约两百来斤吧，蹬车的老头很瘦弱，顶风蹬车，都快累死了，李东来看着心疼，说爸，咱们别坐车了，他爸一定要坐，等下车之后，他觉得自己就像欺负贫苦佃农的地主，满脸不高兴，他爸则说，人家挣的就是这个辛苦钱，你说是累点好呢，还是没生意干着急好呢？
这个问题让当时只有17岁的李东来沉思了很久。
县城里除了人力三轮，还有电力三轮，有点钱的改装电三轮，装个棚子，就成低档次的出租了，整天在校门口跟人力三轮抢生意，两波人经常为了拉人吵架，满大街的互相草泥马。
记忆中的青台县，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三轮车，真正的出租车反倒少见，虽然起步价才五块钱，平头百姓依然不舍得坐，出门要么骑单车，要么打三轮。
去市里的话，肯定要打车，李东来站在路边，看见一辆慢悠悠的黑车，好像在拉人，用力挥手，果然到他身边停下了，他低头准备询问价钱。
忽然发现这是一辆老款的奥迪。
内饰相对豪华，绝不是黑出租，等到车窗拉下来，露出一颗小脑袋，柔顺的西瓜头，笑起来有颗虎牙，激动的大喊：“哥哥，总算见到你啦！”
李东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琴姐的儿子雷雷。
雷雷生怕他跑了，顾不得开门，非要从车窗里钻出来。
头朝下，差点摔个跟头。
李东来托住这孩子的下肋举起来，顺便挠胳肢窝，逗得雷雷尖声大笑，里面开车的琴姐也笑了：“去哪啊东来，阿姨捎你一路。”
琴姐的年龄确实可以当他阿姨，但他仍旧称呼琴姐，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爱骗自己，叫个姐，她就觉得自己还年轻，哪怕眼角的鱼尾纹笑出了褶子，心情也是好的。
李东来放下雷雷说：“我去市里有点事，路很远，就不麻烦你了吧，打车方便。”
雷雷满脸焦急的拽他上车，回头大喊：“妈妈，你不是要去市里做美容吗，带小东哥哥一起去啊。”
“上车吧，顺路。”
“耶。”
雷雷看见李东来就像看见了宝藏，跪在汽车后排座上，喋喋不休的跟他讲述自己在学校里考了多少分，成绩有多好，多么有资格玩游戏。
然后焦急的问：“哥哥，电脑出毛病了，每天只能玩15分钟CS，接着玩就会重启，密码怎么输也不对，怎么回事啊？”
其实这是他手写的一套程序。
放在雷雷电脑里了，设置了游戏超时重启，重置密码，每天12点再次重置此循环，这样一来，就实现了远程控制雷雷每天只能玩15分钟游戏。
毕竟是琴姐的孩子，人家买电脑的时候就说了，是为了孩子学习，于是他揉揉雷雷的西瓜头回道：“答应过我什么，是不是忘了？”
“没忘啊，每天玩15分钟嘛，可我问过妈妈了，周末我有两小时的游戏时间啊，妈妈你跟小东哥哥说嘛。”雷雷把母亲抬出来了。
赵淑琴看着后视镜点头一笑：“东来，房秘书说那是你设置的程序，我就奇怪，你人都不在我家，怎么能每天控制那台电脑呢，你也太厉害了。”
他耸耸肩：“其实很简单，就像上发条的闹钟，设定好了，按照逻辑启动，电脑的发条多了几个，而且不是你能看得见的发条。”
赵淑琴直感叹：“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一点也不懂，不过我问房秘书了，小房说这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叫什么编程，大学里才有，我看你连高中都不上了，你咋会大学里的专业呢？”
他只能搬出糊弄胜子那一套，自学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琴姐，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啥事？”
“我想注册个公司，但我年龄不够，连身份证都没有。”
正好碰见红绿灯，停车等着，赵淑琴诧异的回头打量他：“你这孩子真奇怪，小小年纪，注册公司干啥，难不成你还想做生意？”
当然是做生意，不然注册公司干嘛。
这些事无需隐瞒，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如何设计网管软件，如何售卖，因为自己是个体户，很难获取对方信任，不得不公司化运作的事情告诉赵淑琴。
赵淑琴估计没听懂，怔怔的哦了声：“那你要我怎么帮忙？”
“你注册公司，我的软件挂在你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