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走喽。”
“走走走，30块老子宁愿卖给废品收购站。”
南岭佬嘀咕着本来就是废品嘛，最后什么也没买就走了。
青台县没多大，网吧不多，闻讯而来的同行不止南岭佬一个，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另一个网吧老板来谈收购。
柠檬网吧的老板，老麻。
四十来岁，年轻时也在道上混，最出名是他那张月球坑一样的老脸，据说是点麻子失败，落下的病根，这属于九十年代的整容失败案例。
为着这张麻子脸，人们给他起了个老麻的外号，本名反倒没什么人知道。
老麻戴一副廉价墨镜，身穿飘飘洒洒的花衬衫，脖子里挂着闪闪发亮的镀金链子，嘴角叼着20块一根的雪茄，很有范。
大大咧咧的走进网吧，往来喜的秃瓢上甩一巴掌：“打算卖网吧了？”
来喜揉着脑袋：“不买别凑热闹。”
“看这话说的，老子大老远跑过来，难道就为了摸摸你的秃头？”
来喜连忙换上一副笑脸：“你的柠檬网吧跟我的规模差不多，都是25台机器，把我这里的机器包圆了，你就有50台，翻倍赚。”
“主机我不买，显示器和外设卖吗？”
玛德，又来一个趁火打劫的，来喜沉下脸：“那不行，要买就买全套，你放心，这些中毒的机器可以更换硬盘，换了硬盘就没事。”
老麻打量着他：“既然如此，你咋不换呢？”
换过，按照技术员的说法，断网更换硬盘，重装系统就能洗掉病毒，确实有用，可惜只要在这里联网，就会马上重新感染红骷髅，所以才要卖掉网吧。
跟老麻解释了一通，老麻不信，死活不要中毒的机器，这位更离谱，想用三万块钱把整个店铺盘下来，来喜号称青台县的葛朗台，怎么可能同意，直接把老麻踹出去了。
老麻走后又来一个。
门外站着新青年网吧的老板，何自强。
这人是二中校长何润生的堂弟，何小帅的亲叔叔，通过关系拿到执照在县里开网吧，投资规模不小，机器数量和新战线持平，但比新战线的配置好，路段稍微差点，在茶楼一条街。
据说是为了避嫌，不敢离二中太近。
何自强跟来喜的关系不错，早年都在农机厂上班，当了六七年工友，共同经历下岗潮，何自强先找堂兄借钱开网吧，来喜跟着何自强干了半年，自己跑出来单独开网吧。
虽说网吧属于零售业的一种，可以共存，但他出来单干，没跟何自强打招呼，有点挖墙脚的意思，两人的关系就破裂了。
见面有些尴尬，来喜讷讷的垂着头，装作收拾东西，没搭腔，何自强站在门口盘核桃，看了会空荡荡的网吧，说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来喜悻悻地撇嘴：“得罪你了嘛。”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不怪你。”各行各业都有偷师之后出来单干的，很常见，何自强语调平淡，似乎真的不怪他。
可他老大的不自在：“你要是来看笑话，现在也该看够了。”
“别说见外的话，好歹六七年的工友，我看你什么笑话，谁没个落难的时候，你要是缺钱，只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来喜莫名的有些感动，还是老朋友靠谱啊，遥想自己当初挖他的墙角，不禁暗暗愧疚，但是听了接下来这句话，来喜一点也不愧疚了。
“用你的网吧抵押就行。”
什么六七年的工友，说来说去还是图谋这个网吧，想趁火打劫，来喜气的破口大骂：“你给我滚，老子把这网吧白送给别人也不抵押给你。”
葛朗台忽然有志气了，这倒是让何自强意外。
又问一遍，还是被骂，何自强懒得搭理他了，反正这个老抠门不舍得更换配置，机器挺烂的，要不要无所谓，何自强背后有二中校长的支持，不差这点钱。
青台县总共五家网吧，新战线、冰蓝、柠檬、远方情、新青年，老板分别是大彪，来喜，老麻，南岭佬和何自强。
除了大彪，其余的全来了。
站在门外的李东来看了一遍自己在青台县的竞争对手。
来喜废掉已成定局，正对门的竞争者，废了当然好，虾米低声道：“你不是卖软件挣钱了吗，要不要也试试收购这个网吧？”
他望着远处的来喜微微摇头：“不急，让子弹飞一会。”
子弹飞一会？
哪有子弹？
这句高深莫测的话让虾米琢磨了半晌，最后自作聪明的认为这是CS里的子弹。
与此同时，李东来每天吃饭时，都要出来站一会，馒头里夹着菲菲从家里捎带的咸豆干和辣酱，边吃边看来喜网吧的情况。
人们都说来喜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话一点也不假，网吧开不成，为了节省开支，拉掉电闸，暂时遣散员工，自己守着门市。
白天去市里找接盘侠。
市区距离老城十里地，多半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真蒙了几个人，可是交接的时候人家肯定带着技术员来检查主机啊，开机一看，全是病毒，谁敢要？折腾到最后，不但不要主机，连显示器和外设也不要了，跟这老抠门打交道太费劲。
当来喜意识到自己变成人见人厌的落水狗时，损失已经无法挽回，接盘侠再不出现，这批电脑就窝在手里了，然而一个接盘侠都找不到。
这天傍晚。
李东来在屋里喝了米汤，扒拉几口菜，照例用白面馒头夹个咸豆干，抹点豆瓣辣酱，站在门口眺望马路对面的冰蓝网吧。
恰好来喜也坐在网吧门口。
光头被夕阳映红了，拢着双腿，手掖在两腿中间，咧着嘴直抹泪儿，要不是知道这孙子的本性，李东来差点就升起怜悯心了。
“看啥呢？”菲菲吃完饭，晃着大长腿跑出来，大大咧咧的骑到他背上。
后背的温软让他心神一荡，拍拍菲菲的腿，让她下来，她还往上爬，仗着练过武，柔韧性好，居然三两下爬到他肩膀上，在上面站了几秒钟。
亏她站得住。
“看啥呢，让我也看看。”这姑娘在上面学孙猴子。
李东来担心她穿着人字拖滑倒，两手攥着纤细的脚踝，虽说只有90来斤，站到肩膀上也挺沉的，抬头催她下来。
这一抬头不要紧，原来菲菲穿着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