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不是开不起玩笑的女孩,闻言并不反驳,抿着嘴直笑,李东来从她身后走出来说:“别废话了,走着,待会去吃大排档,我请客。”
“喜宴吗,哥们儿是不是得随份子啊?”
让他别说了,还说,这不是找打吗,话音未落就挨了菲菲一脚,挨打了才学会老实,一路上倒着走,望着他们俩贱嗖嗖的发笑。
大排档晚上七点以后才出摊,此时天色尚早。
仨人结伴在国庆路口的百货商店闲逛。
这家百货商店在青台县也挺有名的,位置处于整个县城的中心地带,从供销社时代开始,四层高的弧形大楼就建成了,售卖劳保用品,
还记得小时候来县城赶集,妈妈总会兴致勃勃的牵着他的手,来这里买县城里最时尚的雪花膏和方口绣花小皮鞋,大楼里每逢周末都可以用摩肩擦踵来形容。
当时妈妈还感叹,要是能在这里当个售货员多好啊,百货公司给分房,县城户口职工待遇,一辈子的铁饭碗,干活也不辛苦,逢年过节走亲戚也长脸不是。
然而百货公司没多久就解体了,整栋大楼分成若干个对外出租的档口,承包给私人,捧着铁饭碗的也纷纷下岗,分到房子的还好,排队等分房的要哭了,因为那一年房产改革,计划分房没了,商品房同年出台,房子正式成为商品的时代开启。
两三年后,也就是现在的千禧年,百货大楼彻底私营化,一楼卖生活日杂,二楼三楼成为外贸尾单的终端市场,
当年坐在柜台里面端庄秀丽的女售货员,也开始卖力的吆喝十块甩卖啦,十块甩卖啦,她们心里大概很不是滋味,但对整个市场来说是好事。
菲菲和胜子最喜欢逛外贸。
上了二楼,撇下他四处淘宝,他则是抄着兜打量这栋陈旧的大楼,偶尔看到带孩子的母亲,莫名亲切,仿佛看到了妈妈年轻时牵着自己的模样。
“小东,快来!”
“咋了?”
“来嘛。”
打断回忆让他略感不快,怏怏不乐的抄兜走过去,看到胜子从一家外贸档口里摘下来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放在身上比划,喜滋滋的问:“哥们儿帅不帅?”
“把脸转过去。”
胜子不知所云的转过身,然后他才点头:“不要脸挺帅的。”
“……”
互损早就成了他和胜子的日常操作,不损不正常,胜子听了满不在乎,仍旧喜滋滋的跑过来,把花衬衫的商标给他看:“花花公子,名牌,才30块,是不是淘到宝了?”
看着自家兄弟如此热切的表情,李东来实在不想告诉他,花花公子不是什么名牌,甚至不造衣服,那只是米国一家18禁杂志的名称,因为杂志很出名,把商标授权给亚洲厂商了,才有了花花公子。
人家根本不是服装产业里的人,你说这是不是名牌服装?
不过百货大楼里的外贸衣服,除了花花公子,也找不到别的好东西,再说了,卖的也不贵,李东来压住没说,挑起大拇指赞叹:“眼力不错。”
胜子愈发得意:“那当然了八戒,你师兄我是火眼金睛嘛,隔着八里地都能看见你那张整天不高兴的臭脸,从一堆外贸里找出个牌子货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是猴子本性,顺着杆儿往上爬。
自以为淘到宝的胜子连忙掏钱,现在是月底,每月的生活费花的七七八八,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票子,腆着脸跟老板还价。
李东来把他的膀子扳过来:“上次给你的三百块钱,这么快就花完了?”
胜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跟宿舍里的人打牌输了一百多,剩下的吃吃喝喝上网,还买了个自行车,就没剩几个钱了。”
给多少花多少,你特么不是我兄弟,你是我儿子啊。
李东来把他踹到一边,掏钱买下这件花衬衫。
那档口老板看到李东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子百元大钞,少说两三千,眼都直了,拽住不让走,非要把压箱底的好货卖给他。
最后在胜子的怂恿下,买了一件还算正经的体恤衫。
转悠半晌,外面天都快黑了,夏天天黑的晚,烧烤的烟火气息顺着窗户缝隙溜进来,大排档已经出摊,该吃饭了。
结果找不到菲菲,俩人上到三楼,在一家化妆品专柜看见她在试妆,面向柜台,背对着他们,散开的漆黑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到腰际。
胜子从后面拍她肩膀,等她转过头,露出刚刚上好的蓝色眼影,把胜子吓得直喊妖怪。
这姑娘平时上网只看国外摇滚歌手,长发,银器,撒旦倒五芒,尸妆,哥特族,那是正常人类吗,别说千禧年的群众接受不了,李东来用20年后的眼光看,都有点瘆得慌。
由于他们俩的反应太大,菲菲连忙捂住脸,让美妆老板把妆卸了。
不化妆就很好,瓜子脸,双眼皮,琼鼻挺秀,唇线细薄,肤色白皙,清水出芙蓉,这不挺好一姑娘吗,整那些幺蛾子干嘛。
然而临走之前她又把自己弄成了熊猫眼……罢了,人各有志。
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暮色四合,国庆路口霓虹闪烁,自行车大军来回穿梭,道路两旁的大排档全都支开摊子营业了,烧烤汇成的蓝色烟气袅袅升入夜空。
这股子市井街头的气息李东来太喜欢了。
在菲菲的带领下,去一家名叫大伟大排档的小摊落座。
老板大伟是菲菲的邻居,特精干的小伙子,似乎不能用小伙子来形容,人家也20多岁了,现在的李东来才17,总之很热情,饭菜也实惠,一厘米宽的铁签子羊肉,串六块肉,才卖一块五。
小碳炉摆上,桶装的扎啤搬过来,放到他们身边,大号啤酒杯码上,只结肉钱和酒钱,饭菜管够,随吃随上,要不是认识菲菲哪能这么实惠。
接了三杯冒着寒气的扎啤,大家共同举杯:“为咱们的第一家分店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