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自己把床单续下去，让朋友送来的食物。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绑着内衣的床单还在墙上挂着，陈明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看到自己的内衣，瞪了他好长时间。
他连忙发誓：“床单不够长啊，除了用来绑床单，啥都没干，不然让我全家死绝！”
“行了行了，老师相信你还不行吗，说什么全家死绝，怪难听的。”陈明月把床单摘下来，扔到脸盆里，从抽屉里翻出煤气卡，用座机给教职工家属院外面的老周打电话。
不大会，煤气就送来了，换上新煤气，可以做饭了。
陈明月系上围裙，围裙的绳结在后面，她看不见，却能在打结的时候准确的打出一个精美的蝴蝶结，两条翅膀和触须是等边对称的。
还有开冰箱门，每次都是90度。
炒菜的时候也跟别人不一样，她会把精盐、味精、十三香全部放进一个塑料小量杯里，确定分量合适，搅拌均匀了，一次性放进菜里。
关火必定关煤气，吃饭先刷锅。
高压锅里蒸好的米饭盛到碗里，必须要像抹水泥一样把整个饭碗的平面抹平，才递给李东来。
自己的也一样。
假如她在吃饭之前掏出一瓶二锅头，跟阿基米德敬一杯，李东来也觉得很正常。
总之陈老师是个有点奇怪的女人，日常生活很有仪式感，或者说数学感。
吃饭时问他：“这些肉和菜可不便宜，你从哪弄来的钱？”
这几天他一直用屋里的电脑写代码，吃饭时也没关机，陈老师也看见了，没必要隐瞒：“我最近在钻研编程，写了一款软件卖给网吧，挣了点小钱。”
陈老师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知道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不过软件这么好写的吗，我这里有电脑，我也试过，有很多地方想不通，自学了很多天，才搞懂网页布局和前后端交互的内容。”
“哪些地方不懂，待会吃完饭你跟我说。”
“你也不一定懂。”
吃完饭坐到电脑前，陈明月略显笨拙的敲打代码，编辑web前端，李东来站在旁边观看，这不是JavaScript吗，用于HTML交互的即时编程语言，简单地说就是搭建网站外部构架。
他看了会问：“老师你想做个网站吗？”
刚刚下课回来的陈明月似乎精力不济，业余学习的话，确实有点费劲，揉着眼睛点头：“随便玩玩，做的很慢，放在另一个浏览器上就不正常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应该是浏览器的兼容问题，交给我吧。”
陈明月把位置让出来，交给他来操作，起初是有些怀疑的，觉得他在说大话，随后就看到他娴熟的运用JS编辑网站前端，左右双窗口操作，一边的代码运行飞快，一边的网站快速成型，简直就像盖房子的快镜头，需要用到什么构架和图片，启动一种陌生的程序，链接外网down到本地，很快就做好了。
总共也就十分钟。
用各种浏览器调试，效果完全相同，兼容性良好，网站的一级页面美观大方，甚至比这个年代最知名的门户网站还要漂亮。
陈明月自从十分钟前看着他动手，直到十分钟后完工，嘴就没有合拢过，等他让出位置，才意识到自己的学生给自己上了一课。
而且没看懂……
“对了陈老师，这网站看着也没啥内容，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李东来回到饭桌上继续吃菜，高压锅炖出来的排骨土豆很香。
陈明月翻看着他的代码回答：“最近咱们学校的多媒体教室交付使用了，有40台电脑，两个学生共用一台就能开课。”
“是吗，何胖子挺时髦啊。”恶趣味也挺时髦的，李东来暗笑。
“别一口一个何胖子，那是校长，多媒体教室落成了，可是没人懂计算机，校长知道我懂一些，就让我开一堂课试试效果。”
“所以这个网站……”
“是授课用的。”
陈明月看不懂他的代码逻辑，叹口气转回头：“本来以为要做好多天呢，结果你十分钟帮我做好了，看来今天下午就能用，可是连我都不懂，怎么跟学生讲？”
“这简单。”
“又说简单，哪里简单了，我还没问你呢，几个月不见你，你从哪学来的？”
每次都要解释这个问题，实在是费劲，他照旧指指市里的新华书店，说自己看了几本书自学的，然后把整个网站分成若干个独立板块，方便展示。
现在微软还没有发布PPT，只能这样。
代码其实不用跟学生细讲，讲了他们也不懂，总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学JavaScript吧，明白基本逻辑就行了，他把这些跟陈明月解释清楚，剩余的靠陈明月自己就能糊弄过去。
陈明月平时备课非常认真，上课就像打仗，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走上课堂，就是传道授业者，哪肯像他说的随便糊弄，非要他一点点的讲明白。
不知不觉两点了，还没讲完。
没办法，只能把文件拷贝到U盘里，急匆匆的收拾包包去上课，临走时嘱咐他：“你可别跑，我已经通过你的学籍卡跟你爸爸联系了，你爸答应了明天来接你，到时候你跑没影，还得去找你，乖乖的在这待着，不给你锁门了。”
说罢不等他回话，就下楼了。
快步穿过林荫道，步入教学区，教学区四栋楼，按照次序排列，分别是高一高二高三和综合楼。
每栋楼的楼梯转折处，都有深蓝色的墙体镜，陈明月非常注重仪容，对着镜子检查，擦掉炒菜时落到鞋子上的葱姜，才走进教室。
班长钱小芸带头喊起立。
后排有人小声喧哗，钱小芸回头扫视，喧哗声立刻消失了，威慑力仅次于班主任，甚至犹有过之，陈明月喜欢用无懈可击的逻辑把学生驳倒，轻易不发火，除非碰见胜子那种死皮赖脸的。
钱小芸就不一样了，你得罪了她，她转头就去办公室打小报告，逼着班主任惩罚你！
换个人这么做，早就让全班同学骂死了，她却有很多裙下之臣，是不是验证了一句话，有钱漂亮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讲台上的陈明月没说坐下。
把公文包里的教案掏出来，还有U盘，然后跟大家说：“上次跟你们说的多媒体课件终于做好了，这节课咱们去多媒体教室，大家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