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蒋文胜。”
犹豫片刻，他决定不澄清。
胜子顶着他的名字得罪人，万一闹大，胜子是处理不来的，除非现在就跑回自己村里躲着，所以这个锅还得他来背。
周蓉捂着肿胀的脸颊，含羞带怯的看他一眼，临走特意告诉他：“我经常来这里玩。”
就等他问什么时候，然后约下次见面，结果他淡淡的哦了声，催促周蓉赶快回家敷脸。
打发了这姑娘，马不停蹄的往回走。
河堤路地势较高，一眼可以看很远，他到河堤路上一看，这小子走的好快啊，闯了祸该不会要回自己家吧。
忽然听见胜子大喊：“走那么快干嘛？”
“卧槽。”
居然在后头。
夏天天热，胜子穿着大裤衩跳到河里摸鱼，还真摸到一条大草鱼，浑身湿漉漉的站在绿影葱茏的土路上哈哈大笑，怀里的草鱼活蹦乱跳，使劲往地上摔鱼。
玛德，一点闯祸的觉悟都没有。
胜子把草鱼摔死，兴致勃勃的跑过来炫耀：“哥们儿徒手摸鱼的本事怎么样，不服咱们比一比，我让你提前下去五分钟……”
李东来可没心情胡闹，正色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周蓉没讽刺你妈，我刚才问她了。”
胜子往地上啐口唾沫。“放屁，我之前说过，我妈是胖子，她敢说自己不知道？知道了还说什么没空调一家人烤乳猪，那不就是讽刺我们吗，老子看她是个小娘们，只打一拳算是便宜她了，换个男人试试，老子把他打进医院！”
这一点细节，倒是没听周蓉说。
两人各执一词，究竟是不是故意讽刺，也不好分辨。
反正胜子认为是故意的。
回家路上，拿着死鱼出气，啪啪往地上摔，边摔边骂周蓉，好好的一条草鱼，摔的七零八碎。
相亲把女方一拳打趴下，也是绝了，李东来都不知道怎么跟母亲交代，在河堤路上拖了很长时间，直到夕阳的余晖散尽，才踏进家门。
母亲正在喂猪，看见他这时候才回家，解开围裙，满脸喜色的询问情况：“你跟那姑娘在外面溜达了一整天？”
“这门婚事十拿九稳了。”坐在堂屋喝小酒的父亲插话。
母亲特自豪的扬眉笑道：“看看我儿子把人家姑娘迷成什么样了，头一次见面，居然在外面逛了一天，不愧是我儿子，真长脸。”
说罢喜滋滋的搓搓他的俊俏脸蛋，挽着他的手，去屋里商量接下来的婚事。
李建国和赵红都觉得这门婚事能成。
能成才有鬼了，他不好直说，旁敲侧击的询问父亲，跟周会计的关系到底怎么样，父亲品着小酒把周家的情况说了说。
如他所料，父亲和周会计不熟，他们在同一个工程队里干过，父亲是泥瓦匠，一身肮脏，周会计打扮得体，经常跟在老板屁股后头，见了面打声招呼。
然后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也会凑到一张桌上吃饭，没听说他们两个私下里吃过饭，那就不是朋友，点头之交而已。
周家的家境也比李家好很多，县城里有一套房子，老家的房子翻修，盖成三层小洋楼，外围全部贴着崭新的白色瓷砖，在整个十八里铺都很显眼，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傍晚出来散步，总会指着周家的小洋楼感叹，这得花多少钱啊。
再看李家，虽然现在地价不贵，但他们的房产仅限于村里这一处。
坪坝上一套大院子，他出生那年，父亲借钱盖起来的红砖瓦房，面积够大，里面破破烂烂，没什么值钱的家具，唯一的装修是工程队老板封红包的时候，顺便送来的两桶好油漆，把墙壁刷的洁白无瑕，十几年了也没怎么脱皮掉色。
两相对比，显然是门不当，户不对。
父亲是有高攀的意思。
不为别的，只想让儿子生活的好一点，比如父亲经常喝酒感叹，给别人盖了十几年房子，自家的房子盖不起，又比如母亲，年年养猪，自己却没吃过几口猪肉，也不是吃不起，好吃的总会先给儿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扒饭，比自己吃要高兴。
天底下的父母大抵如此，二世为人的李东来可以理解，然而相亲已经搞砸了，他是无所谓的，父母知道真相的话，可能会遗憾。
看着他们整个晚上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将来，李东来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决定放一放，等明天再说。
晚上十点多。
星矢在院子里狂吠，平时不会这样，母亲让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打开自家的蓝漆铁门，外面有一辆车。
夜色漆黑，隐约看到汽车旁边有个肥胖的剪影，气喘吁吁的跑上一米高的坪坝，对方先认出他了：“是你吗李东来？”
他挑眉一笑：“何校长？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学籍卡上有地址，具体的托人问了问。”乡下农村可不像小区，连个门牌号都没有，亏得何润生能打听到，真是煞费苦心了。
至于什么目的。
那还用说吗，堂堂一校智障，私下里喜欢看不穿衣服的小女孩，传出去太难听，要是被上面调查，说不定前程都毁了。
把柄在李东来手里捏着。
何润生左思右想，终究是放心不下，大半夜开车来找他，手里拎着三四件礼物，有补品，有衣服，还有一台东芝笔记本。
礼物放到地上，把他拉到门外的黑暗角落里，低声怒道：“该打的打了，你爸那口气也该出了吧，再说了，又不是我让你爸下跪的，你别不依不饶！”
他正要回话，听见母亲用洪亮的嗓子喊道：“外面是谁？”
“何校长。”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大概不信，母亲出来看了看，果然有个开车来的胖子，但是母亲不认识，回去把已经睡下的父亲喊来。
李建国当然认识何润生，看到他的那一刻，脸色变了，还以为是上门找茬的，提上布鞋，套上衣服，朝李东来招手。
老婆儿子推进去，然后才问何润生：“你还想咋的？”
何润生是有苦难言。
想要的东西在李东来手里，说不出口，同时也不敢得罪他们，提起地上的礼盒和电脑，厚着脸皮笑笑：“不请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