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将人生分为不同的阶段,那么少年到青年这段时间里,我肯定是幸福美满的,我拥有一个很不错的家庭,还有一个喜欢追着我跑的青梅竹马;后来在青春快过半的分水岭,我一夜之间突然失去了至亲,失去了我心里能够承受的所有东西,我受不了身边人议论的目光,这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明明已经将我的内心扎的稀巴烂,却一点流血的痕迹都没有。
我一路从小城逃去了上海,原本以为能够逃离所有,直到柴弥弥她爸妈专程过来上海找我,告知我和她们女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就别相互打扰……那大概是我人生感到最憋屈的一次,就连上海冬天刺骨的冷,都比不上我内心的憋屈,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住的将这种憋屈化为怒火转移到柴弥弥身上,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彼此的人生里失联,整整两年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彼此。
我觉得我有罪,我不应该迁怒在柴弥弥身上!
今天一切事物都像是重演了,我无比憋屈的被柴弥弥她爸赶了出来,理由同样是我和柴弥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聚好散才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
我坐在别墅区外面的长椅上,点上一支烟吸着,我觉得很沮丧,自己当时就不应该答应来他们家吃饭,不然此时不会感到这么憋屈……我突然开始想念着小城的一切,想念那个给我带来梦幻的女人,还有小屋里的裤衩,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
我放下烟,紧接着在手机上订购了一张回小城的车票,我不想等到皖馨下午过来接我了,我现在就想回小城,想回到小屋大醉一场,在那里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
我订购了一张半个小时后开往小城的动车票,而就在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柴弥弥这时给我打来了语音电话,我几乎是愣了好一会才接通她的电话。
“周堤,你跑哪去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爸要留在我家吃饭吗……你和我爸吵架了吗,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不许走!”
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已然变得哽咽,我抬头望着天上的艳阳天,阳光把我照的有些恍惚,仿佛我此时不是在广州,是在上海,不过我并没有像几年前那样,用冷言冷语来扼杀她的心情,给她带来绝望,因为不待见我的从来是她爸妈,不是她。
我深深抽了一口烟,吐出来后才说道:“弥弥,我真没什么事,你也别过来找我了,今天过节,好好和你爸妈他们吃个饭,我马上就要坐动车回小城了,餐厅临时有些事需要我处理。”
柴弥弥哭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哭声,我的心更像是碎了一样,捡起来都扎手,我赶忙继续说道:“别哭了,行吗,这又不是生离死别,只不过是提前结束了这次见面……下次有时间,我还是会过来广州找你的。”
“我该怎么相信你的话?”
“答应过你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失约。”
柴弥弥仍旧在哭,我却不想听见她的哭声,也不想觉得这是一副男默女泪的场景,于是我主动结束了这次通话,然后打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出租车,我该走了,回到自己的城市,那里什么都是属于我的。
……
下午两点,我坐动车从广州回到小城,出站后我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来到车站的站前广场上,面前就是风景壮阔的星湖,我拿出手机主动联系了皖馨,告知她自己已经从广州回来了,不麻烦她过去接我。
对于我回来的消息,皖馨表现的很惊讶不解,她随即也说道:“我和萧溪刚刚上路,刚驶上肇庆大道,往广佛肇高速方向开去,我记得这里是路过火车站的,你要不要和萧溪告别?”
我感到很意外的说道:“你确定?”
“确定,我们真的刚刚上路。”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站前广场上能够看见车流的地方,前方无数来往的车流向我迎面而来,又穿过我脚底下的隧道,也许下一辆向我迎面而来的车就是皖馨的,我最终是说道:“那她的意思呢?”
“她的意思是不见了……呵呵,我只是离开了小城,又不是不和你联系了,周堤,我去到上海以后还要全依靠姚萱,姚萱又是你的前女友,我每天都和她说点你在上海以外的事情,她肯定不会赶我走。”
这次,回我话的人是萧溪,也只有她会用这么古怪奇葩的想法来和我对话,真正面对她的时候,我的心情还是很五味杂陈的,以至于过了半晌我才回道:“那就不见了吧,对了,我是不是欠你一次广场驻唱的机会,这个承诺还需要兑现吗?”
“当然需要,不过留着下次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会见面是吗?”
萧溪沉默了一下,又笑道:“这说不定,周堤,你也别觉得自己还欠我什么,不欠了,承诺其实你已经兑现过了,你不是送了我一把新吉他吗,那天我们在牌坊广场上唱了首《萱草花》。”
“我知道了。”
我轻声说:“再见,爱唱歌的姑娘。”
她也轻声说:“再见,特别爱热心肠还喜欢嘴硬的男人。”
……
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所以告别才显得如此珍重,我和柴弥弥分隔在百公里外的广州,要是不主动去联系对方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见上面,上海则是一座更加遥远的城市,有着中国最繁华的地段,我曾经去过那里……
也许在失去萧溪以后,我的人生再也不会蹦现出一个这么梦幻的女人,要是有一个女人愿意陪你在广场上驻唱,只是为了今天晚上能够吃上两碗热乎的面,一间拥有24小时热水的旅馆房间,这难道还不够梦幻吗?
要是不够,那她凭着心意就敢陪你去亡命天涯呢,就这样一路逃亡到大雪淹没城市的地方,哪怕是走到山穷水尽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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