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手机震了。
我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那种半秒钟的短促震动——不是来电,不是微信。
是系统。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纯黑背景,白字。和第一天早上看到的一样。
「系统提示。
我盯着屏幕,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
门之空间正在收缩。
七十二小时后,完全闭合。
闭合后,内部残留的一切,将随空间一同消失。
04还在里面。
他的门,开过一次,锁废了。他出不来。
他说,门会从里面开。只要门后面的人,知道自己被记得。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是04,是捡名字的人。
如果门之空间闭合了——
04会随空间一同消失。
我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路灯透过旧报纸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层呼吸声还在,吸,停,呼,停。壳睡得越来越踏实了。
但壳睡着,门之空间就收缩。
壳记得的人,都出来了。壳不用再记着那些门了。门之空间,正在一点一点,收进壳的梦里。
收进去的,不只是门。
还有04。
我放下手机,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鹿房间的门关着。我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林鹿。
门开了。林鹿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看着我。
你也没睡?她说。
手机响了。我说,系统提示。
什么提示?
门之空间正在收缩。我说,七十二小时后,完全闭合。闭合后,里面残留的一切,随空间消失。
林鹿看着我,没有说话。
04还在里面。我说。
我知道。她说,你要下去。
我说,我要下去,把他带出来。
他的门锁废了。她说,他出不来。
他说过,我说,门会从里面开。只要门后面的人,知道自己被记得。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林鹿说,他只知道自己是04。
我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那我下去,我说,让他知道。
让他知道什么?
让他知道他是谁。我说,他记得那么多人。他捡了那么多名字。他自己,也应该有人记得。
林鹿看着我。
你记得他。她说。
我记得他。我说,我记得他叫04。我记得他刻了一千零一十一道刻痕。我记得他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他妈。我记得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打开所有的门——那一定是一个记得所有人的人。
我记得他。我说,我记得的,够多了。
林鹿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房间,拿起一件外套,穿在身上。
我跟你去。她说。
你不用去。我说。
我要去。她说,你一个人,下不去。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在发抖。她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害怕。是着急。是那种知道时间不多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着急。
走吧。林鹿说,路上说。
我们出了门,沿着水塔路,往19号走。
夜里的临城很安静。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在远处。
我们走到19号门口。
彩票店的门,还关着。卷帘门上,那张告示还贴着。
店主还没回来。林鹿说。
我说,他下去了,还没上来。
他也还在下面?
可能。我说,他下去了三天了。
我们推开铁门,走进后院。
院子里的老井,在月光里静静地立着。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我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下楼梯。
白炽灯还亮着。镜子还在。
我打开镜子的锁,镜子向后滑入墙体。
我回头,看着林鹿。
跟紧我。我说。
我们走下石阶,穿过夯土通道,走进那片青灰色的光。
城墙。门洞。古老的文字。
但这一次,我注意到一件事。
青灰色的光,比上次来的时候,暗了一些。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房屋还在。但那光,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门之空间在收缩。林鹿说。
我说,光在变暗。
我们沿着街道,向城门洞走。
走到城门洞口,我停住了。
城门洞里,那扇通向门之空间的门——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门洞外面,是那片灰白色的、望不到边的门之空间。
现在,门洞外面,灰白色还在。但边界,正在向内收缩。
那些门,排列成行。但最外层的门,已经变得透明了。像是一层正在褪色的影子。透过那些透明的门,能看到后面更深处的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