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昭消失后的第三个月,贺明姝去了墓园。
她查过周知意和舟舟的资料。
七年前,母女二人死于车祸。
沈昭在墓园守了三天,之后卖掉房子,从所有亲友面前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娶了她。
贺明姝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周知意笑得温柔。
旁边的小女孩有一双和沈昭相似的眼睛。
那张被贺宁剪碎的全家福上,她们也是这样笑的。
贺明姝把修复好的照片放在墓前。
“我以前不明白,他为什么从来不争。”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脾气好。”
“他只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风吹起照片一角。
贺明姝伸手压住,掌心碰到周知意的脸。
她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有什么重要?
可正是这个死去的女人,赢过了活着的她。
沈昭为了周知意,忍了她七年。
却不肯为了她,多停留一分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宁抱着那盒小熊饼干,走到墓碑前。
饼干早已受潮,糖霜化成一团。
这是沈昭最后一次为她做的东西。
她一直舍不得扔。
“妈妈,爸爸是不是去找她们了?”
贺明姝没有回答。
贺宁蹲下来,把饼干放在舟舟的墓碑前。
“爸爸给我做过很多次。”
“我一次都没说好吃。”
她哭得肩膀发抖。
“我把爸爸还给你。”
“你能不能让他回来看看我?”
墓园里没有回应。
她们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那个总会原谅她们的男人。
一年后,贺宁又因为哮喘住院。
病房里,贺明姝按照沈昭留下的笔记,替她调整枕头,准备温水。
贺宁烧得迷糊,抓住她的手。
“爸爸。”
贺明姝僵了很久。
“他不会回来了。”
贺宁睁开眼,泪水滑进枕头。
“是不是因为我剪了照片?”
贺明姝替她擦掉眼泪。
“不是。”
“是因为我们一直以为,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原谅。”
她们终于学会了低头。
可教会她们的人,已经永远离开。
另一个时空里,舟舟七岁了。
她放学后背着书包冲进厨房,从身后抱住我。
“爸爸,妈妈把鱼烧糊了!”
周知意端着一盘黑乎乎的鱼走出来。
“能吃,糊得不严重。”
我夹了一小块,咬完皱起脸。
舟舟立刻捂着嘴笑。
周知意把围裙解下来。
“别吃了,我重新做。”
我拉住她。
“算了,先吃饭。”
舟舟爬上椅子,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鱼夹给我。
“爸爸吃这个,里面没糊。”
周知意又把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我碗里。
“慢点,没人跟你抢。”
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没有豪宅,没有佣人,也没有人夸我是贤夫良父。
周知意会在我累时洗碗,舟舟会把最后一颗糖留给我。
她们爱我,从来不需要我忍耐。
我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张脸,端起碗,把那块烧糊的鱼吃了。
系统给我的一万积分已经清零。
可我这辈子,再也不需要积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