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补觉，等晚上见了老丈人再说！”
高桥往沙发上一倒，把抱枕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一觉睡到下午，高桥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瞬间被刺得眯起眼。
好几条消息，全是海东这孙子发来的，微信头像那个圆滚滚笑脸在通知栏里堆成一串，像是一排正在咧嘴傻笑的汤圆。
高桥顺势拨了个视频电话回去，响了三声就接通，海东那张圆脸占满了屏幕，今天居然还穿了一身西装。
只是西装料子套在他圆滚滚身材上有些滑稽，扣子绷得紧紧的，像是一颗随时会弹射出去的炮弹。
领带打得歪歪扭扭，领结处还别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铭牌，随着他呼吸节奏一上一下，像是一条正在喘气的金鱼。
“哥们儿，你猜我这是在哪里？”
海东举着手机，一脸得意展示身后背景。
镜头晃得高桥眼晕，只看见一片金碧辉煌大厅，水晶吊灯像瀑布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每个人头顶都照出一圈圣光。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立着玻璃橱柜，里面隐约可见瓷器和青铜器的轮廓，在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看起来是一家高端商务会所啊，里面有不少橱柜
高桥看了一乐，揉着惺忪睡眼往沙发上一靠，t恤上歪嘴笑鸭子被撑得更变形了。
“哎，我说，海东，这是哪儿卖墓地呢？给你请过去站台了？”
“要我说这开发商也是白瞎了，花钱请海把头来站台，这还不得被盗墓啊！”
海东闻言脸都黑了，圆脸上肥肉抖了三抖，像是一盘被晃动的果冻。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又抬头瞪着镜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说哥们儿，看仔细了！”
他把手机往前怼了怼，差点贴到镜头上，高桥被迫往后退了半寸，“这可是国内顶级拍卖公司组织的酒会啊！”
“保俐、嘉德、永乐都来了，苏富比、佳士得也派代表人物来了！”
“我是人家特约嘉宾，专门来讲解文物知识的，明白吗！”
“特约嘉宾？”
高桥咂咂嘴，目光怪怪的：
“感情人家吃饭你传菜，人家装逼你站台，混得也不咋样啊！”
“你！”
海东的脸从黑转红，又从红转紫，像是一盘正在变质的调色盘。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西装确实绷得太紧，深呼吸一口气，扣子就会崩开。
“哥们儿，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有谁吗？”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把手机镜头往某个方向偏了偏。
画面里出现一个年轻人，正端着茶杯与几个西装革履外国人交谈，手指上还戴着翡翠戒指。
“看见没？那是一个资本机构少东家，手里捏着今年春拍三成的份额！”
镜头又晃了晃，对准一个穿着晚礼服中年女人。
“那位，嘉德的执行副总裁，去年经手了一幅齐白石，拍出了两个亿！”
“两个亿？”
高桥挑了挑眉，像是一位正在听相声的观众，“那你呢？你经手过什么？”
海东胸脯往前挺了挺，伸出手指敲了敲胸口铭牌，西装扣子绷紧了：
“我？我可是今天酒会的学术担当！”
“待会儿有个专题讲座，讲宋代瓷器的鉴定与收藏——全场就我一人讲！”
高桥故意拖长了调子，t恤上的卡通鸭子跟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
“哟，海把头改行当教授了？那您这课，收多少学费啊？”
“不收学费！”
海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这是文化交流！提升行业影响力！”
“行业影响力？”
高桥笑得肩膀直抖，“我说海东，你上次在网上直播提升影响力，结果让人用现代仿品骗了，这事儿忘了？”
“那是那是教学案例！”
海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那是故意错判的，为了研究当代仿作工艺！”
“成，成！”
高桥摆摆手，像是一位正在安抚闹脾气孩子的家长，“您海教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在下佩服佩服。”
“这就对了！”
“对了，哥们儿，保俐那边放出了风声！”
海东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今晚有一批流失海外的顶级文物展览！”
“扯呢！”
高桥不屑撇撇嘴，t恤上歪嘴鸭子跟着一颤一颤，像是在附和他的嘲讽。
他往沙发上一瘫，手指无意识把玩抱枕上流苏，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海东，老实跟你说吧，这酒会我也参加，到时候让你见见什么叫流失海外真国宝”
“高总，是你啊！”
冯未都这时候入镜了。
今晚他穿了一身藏青色唐装，盘扣一丝不苟，领口绣着暗纹云雷，看上去还有那么几分古色古香感觉，他凑到海东身边，一张脸在镜头前放大。
高桥乐了，这俩师徒有点意思啊，凑一块儿去了，“冯爷，感情你也在呢！”
冯未都点点头，笑道：“高总也来吗？有什么文物拿出来鉴赏一下！”
“今晚可是大佬云集啊，保利、嘉德、永乐的老总都来了，苏富比、佳士得也派了亚太区代表。”
“到时候曝光度一拉起来，咱们顺势赴港拍卖，绝对大赚特赚！”
高桥一想也是这个理。
毛子冬宫里流出来的华夏至宝，随便一件都是能上拍卖图录封面的级别。
与其自己捂着，不如借这场酒会造势，先在国内炒热，再赴港拍卖，最后上国际大拍，一套组合拳下来，价格翻个十倍八倍不成问题！
高桥点点头，“成，到时候我提前带着文物抵达，让冯爷掌掌眼！”
“高总客气！”
冯未都微微躬身，“那我就恭候大驾！”
聊完了一通电话，刚刚挂断手机，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高桥这个手忙脚乱接通，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才划对方向。
“还没起来呢，我都到了！”
大小姐声音透着几分高傲，像是一只正在催促仆人的孔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