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脸上闪过痛苦,盯着我,执意要从我口中听到一个答案:
  “盛央,回答我。”
  我多想告诉他,八年前,他失去了母亲,我也失去了母亲。
  母亲去世后不足三天,父亲便将左兰兰和她妈妈领进了门,将丧子之痛还未过的外婆,气成了偏瘫。
  我歇斯底里地打父亲,骂那对不要脸的母女。
  向来对我慈爱无比的父亲,却阴沉着脸,将我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关了整整三个月......
  重见天日后,物是人非。
  左兰兰生怕我说出真相,忙道:“阿珩哥哥,她今天当众下我面子,真讨厌。”
  宴珩没等到他想要的回答,他闭了闭眼,让保镖将我拉走。
  我回过神来,卑微地抓住他的裤脚苦苦哀求:“有的,宴总,八年前,我有过心软。”
  怎么会不心软?
  宴母视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跌入湖中生死一线,是她奋不顾身将我救出来。
  我被医闹的患者家属险些刺伤时,是她挡在我面前。
  我怎么可能不心软?
  宴珩嘲弄地将我的手踩在脚下:“心软?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他神情悲伤又痛苦:“你知不知道她去世之前,还叫我不要恨你,她让我不要恨你,可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宴珩不知道,他跪在雨中求我时,我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痛苦得几近发狂。
  ......
  狭小的仓库内,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保镖监督我。
  我不会抽烟,第一根,我吸进嘴里,又吐出来,被判定不合格。
  第二根,依旧不合格,重来。
  第十根,我终于学会过肺,只是瞬间,便呛得咳嗽不止。
  第三十八根,我清楚地感受到,小腹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流失......
  我的废手,连那一支香烟都抖动不止。
  滚烫的烟灰落在我背上,烫了一个又一个红印。
  好累......
  不想呼吸了。
  我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我好像在做梦,梦里,宴珩抱着我,语气焦灼得不像话:“医生,医生呢!”
  “她为什么会晕倒?她为什么会流这么血?”
  他顿了顿,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无比紧张地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我醒过来时,宴珩就守在我旁边。
  见我睁眼,宴珩双手抱在胸前,阴阳怪气:“不装了?”
  果然是做梦,宴珩怎么可能像八年前一样,为我担忧到失态呢?
  “装病,假孕,盛央,你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会放过你?”
  我觉得有些荒唐:“我有没有装,宴总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宴珩冷笑着示意一旁的医生。
  医生飞快地瞥了一眼左兰兰的眼色,随后面不红心不跳地开口:“宴总,她身体健康。晕倒是装的,至于流血......只是经期量大而已,没有怀孕。”
  好一个身体健康,好一个假孕。
  我笑了,笑得难听又刺耳。
  宴珩掐住我的脖颈,满是被欺骗的愤怒 :“你笑什么?笑我蠢?笑你对我母亲见死不救,我却还像以前那样为你丢魂失魄?”
  “盛央,学医的演起戏来就是不一样啊。看见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当然要笑啊。
  原来京城世家人人忌惮得宴珩,也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是啊。”我讥讽地说,“还以为你有多恨我呢,我昨晚只是略施小计,你就急得丑态百出。”
  “宴总,你对仇人的报复也不过如此嘛,不痛不痒。你放在手心的左兰兰女士,知道你每晚都要抱着我才能入睡吗?”
  我句句戳宴珩心尖最脆弱的位置。
  因为,昨晚那个“梦”让我意识到,他还爱着我。
  可恨一个人,就该彻彻底底。
  否则等那个人死了之后,留下的人,会痛不欲生。
  我不希望宴珩为了我痛不欲生。
  “阿珩哥,她太可恶了!她就是仗着你爱她!”左兰兰上前,握住宴珩的手,“依我看,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永远也不会学乖!”
  他冷冷地盯着我,许久,嘴角才扯出一个畅快的弧度:
  “带她去拍卖会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