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染血的闯军大旗终于插上北岸的土地后。
全军欢声雷动，李来亨喜极而泣，心中尽是畅快。
闯军在付出惨烈的伤亡后终于突破了大清河防线。
现在只需要他们深入河北吸引清军主力，大计就可告成。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庆祝。
闯将高凌云却抬着一副担架黯然地来到面前。
刹那间，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因为在担架上是闯将老将郭升的身影。
“虎帅，末将怕是不行了。”
“但能看到挞虏复灭在即，于这个胜利时刻死去。”
“也不枉我郭升抗清二十馀载。”
郭升嘴角溢出了浓浓鲜血，身上尽是箭矢和铳伤。
很显然这位抗清二十载的老将已经坚持不住，无力回天。
“郭将军！”这一刻李来亨触景生情，泪流满目。
和常人所认为的不同。
郭升并不是闯军嫡系出身。
相反他曾经是闯军的最后对手。
为了大明朝呕心沥血，竭尽全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郭升是前明的柳沟副将曾率领三千兵马驻守河北抵挡闯军。
在姜镶、唐通等人相继投降。
甚至就连崇祯帝都在煤山自缢时。
郭升这才在河北归顺了李自成。
成为大明朝在北方投降的最后一位明将。
跟他有类似遭遇的还有自关外返回的吴三桂。
然而当清军入关后。
和吴三桂不同也和姜镶、唐通这些同僚迥异。
面对大顺军兵败如山倒的绝望局势以及清廷的高官厚禄还有同僚们的再三劝降。
郭升这位跟闯军打到最后的明将却出于民族大义。
毅然决然地跟随李自成一路转战。
哪怕李自成死后他都矢志不渝，宁死不降。
先后追随李过、李来亨父子。
以明朝降将的身份一直在闯军内部同清军打到现在。
相比于在清廷内部飞黄腾达的同僚们。
郭升的行为的确愚蠢。
可正是有这样的蠢人存在。
在山河沦丧，神州陆沉之时。
整个民族才能在茅麓山撑起最后一根脊梁，保留最后一分体面。
如今虽然茅麓山之事不再复现。
然而这位闯军却战死在了大清河畔。
不过相比于在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郭升是幸运的。
因为他在临死前已经看到了胜利了希望。
而且这份希望是他和闯军以及所有的抗清志士一同用鲜血缔造的！
当说出最后的遗言后。
郭升带着安详地在夕阳下闭上了双眼。
李来亨良久无语。
直到日落时分他才黯然道：“来人，把我军在渡口俘虏的清兵全部杀了。”
“无论满汉，我要这群人在黄泉路上给郭将军陪葬。”
夜幕之下，刀光剑影。
闯军将士怀着复仇的怒火举起了屠刀。
当第二天来临时他们俘虏的上千名清军尽数惨死在大清河畔。
杀光俘虏后。
李来亨连夜带领部下收集舟筏转运马骡过河。
并在大清河下打下木桩建设浮桥。
然而闯军将士虽然渡过了这条河流。
但他们的战马和殿后的同僚尚在对岸。
想要将这些人马尽数转运过江他们还需要时间。
可是清军已经不打算给他时日了。
经过行军后，即便摄于陈成之威。
吴库礼和孙思克一路小心延误了行程。
但在闯军开始转运战马时他们还是逼近了大清河。
当得知清军骑兵已经逼近后。
李来亨不由地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他在南岸还有大量马骡没有转运。
且陈成拨付给他的三千新兵以及负责断后的刘汝魁还在对岸。
要是抛弃这些战马和新兵。
闯军精锐靠着双腿又如何在河北转战？
只怕不久就会被清军追上。
可要是选择继续转运他又如何去挡住吴库礼和孙思克的八千铁骑呢？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
刘汝魁的一名亲兵却来到了北岸。
“虎帅，我家将军已经说了。”
“此番再入河北他不能继续跟随虎帅了。”
“将军已经集结了断后的两千人准备设伏抵挡清兵。”
“为主力的渡河再争取一天时间。”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
“糊涂，刘将军麾下的两千人马除了三百亲兵外。”
“其馀的都是新兵，又如何能挡吴库礼和孙思克的八千铁骑。”
“虎帅，不如让末将率领本部过江去御敌吧。”高凌云急忙拱手。
“不可！”
李来亨却是眼含热泪道：“我军精锐好不容易过了河，要是此时再返又哪有再渡之日。”
“眼下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转运马骡，搭设浮桥。”
“待刘将军兵败后迅速接应他过江。”
“大帅，要是这样，刘将军以两千新兵对阵八千挞虏铁骑。”
“他又岂能有生还之理啊！”高凌云大惊失色。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寂静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刘汝魁这是选择牺牲自己来保全主力。
可闯军众将又岂能在大清河眼睁睁地看着这位老兄弟兵败身死却见而不救呢？
“挞虏暴虐，其势甚大，更为无数汉奸为虎作伥，与其同流。
“想要消灭他们总是会有人牺牲的。”
“从山海关伊始，谷可成、张天琳、马世耀、任继荣————”
“乃至于皇爷爷和刘总哨都死在了抗清的战场上。”
“就连家父和高叔父都未能幸免。”
“如今郭升已死，刘将军又将步其后尘。”
“这是我等大顺儿郎的使命。”
“徜若本帅也有这么一天，我亦会效仿诸位大顺英杰。”
“同挞虏血战到底，宁死不降！”李来亨目光森然，阴鸷地开口。
从山海关开始。
大顺将士死在抗清战场上的已经够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仍旧不够。
那么为了最后的胜利剩下的人就必须用命去填！
现在郭升死了，刘汝魁也要死了。
李来亨的心中早就有了觉悟。
这些大顺将士的死是值得了。
自己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
要是这样都还不够那么他就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来为满清敲响最后的丧钟。
高凌云、王从新等人听闻后重重地向着李来亨一拜。
随后率领部下争分夺秒地抢运马匹，搭设浮桥。
希望能够抢在清军抵达前做好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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