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推门!”
我嘶吼出声,双手死死握住人防门的把手,拼尽全力往下一压,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前撞。
门把手发出“咔嗒”一声闷响。
但门,没有开。
我绝望地抬起头,借着逐渐逼近的感应灯光,看清了门缝处的惨状。
这扇用来防空防爆的厚重铁门,门缝处被灌满了速干水泥。
灰白色的水泥已经彻底凝固,将这扇重达数百斤的铁门,彻底和墙壁焊死在了一起。
他封死了最后一条路。
他把我们,彻底锁在了这个地下囚笼里。
“啪。”
最后一节感应灯在我们头顶亮起。
惨白的灯光,瞬间将我和沈蜜蜜完全暴露。
我慢慢转过身。
五十米外,A区和B区的交界处。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还端着那个标志性保温杯的修长身影,静静地站在光晕下。
他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程念。”
那个儒雅温和的声音,在空荡的车库里回荡。
“这么晚了,还带着小沈去哪儿啊?报表,做完了吗?”
“跑。”
我一把抓住沈蜜蜜冰凉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反向朝着车库深处的C区死角狂奔。
绝对不能留在光亮处。
一旦暴露在光下,我们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哎呀,跑什么呢。”
温总的声音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某种狩猎游戏开始时的愉悦。
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的声音,“哒、哒、哒”,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C区是设备区,平时少有车辆停放,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废弃管材和巨大的通风管道。
灯光在这里变得昏暗,大部分感应灯都已经损坏。
我拉着沈蜜蜜,一头扎进两根巨大的银色通风管之间形成的夹角。
“蹲下,闭气。”
我死死捂住她的嘴,将两人藏进最深的阴影里。
沈蜜蜜浑身抖得像触电一样,眼泪鼻涕糊了我一手。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破胸而出。
“哒、哒、哒......”
皮鞋声越来越近。
那股混杂着古龙水和檀香的味道,像无孔不入的毒气,慢慢渗透进设备区。
“你们平时工作那么辛苦,我是特意下来看看你们的。”
温总的声音似乎就在隔壁的柱子后面响起。
“小雨今天说她不舒服,我送她去休息了。你们呢?也累了吧?”
他的语气极其温柔,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下属的好老板。
但在这个遍布水泥和铁丝的地下囚笼里,这种温柔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可怕。
我贴着冰冷的通风管道,大脑疯狂运转。
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等他一根柱子一根柱子排查过来,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我必须反击。
我必须打破他的控制节奏。
导语里说,他有极强的控制欲和洁癖。
这意味着他容不得任何脱离他预期的变数。
我摸向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半截生锈的断美工刀片,和那截被我扯断的厚工业扎带。
这不够。
这点东西,连划破他的西装都费劲。
我需要更大的动静,更大的混乱。
我的目光越过通风管,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红色消防设备箱上。
箱子玻璃已经破了,里面是一卷落满灰尘的消防水带。
而在消防箱的旁边,是一辆停了很久、落满灰尘的破旧面包车。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
“听着。”
我极其缓慢地松开捂住沈蜜蜜嘴的手,贴在她的耳边,用细微到只有气流的声音说。
“我数到三,你往左边那个报废的电瓶车后面爬,躲在那里,绝对不许出声。”
沈蜜蜜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摇头,死死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不想死就照做!”
我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低声音,眼神狠厉地瞪着她。
她被我的眼神吓住了,含着泪,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一。”
我慢慢调整姿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二。”
皮鞋声已经绕过了最近的一根柱子。
“三。”
沈蜜蜜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手脚并用地朝着左边的阴影爬去。
而我,则从右侧猛地蹿了出去。
我没有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在地板上滑行,一把抓住了那个破烂消防箱里的水带金属接头。
沉甸甸的纯铜接头,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准那辆破旧面包车的挡风玻璃,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车库里犹如平地惊雷。
紧接着。
“呜——呜——呜——”
面包车刺耳的防盗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尖锐、凄厉的电子蜂鸣,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震耳欲聋。
所有的死寂被打破。
温总那精心维持的、掌控一切的优雅狩猎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撕得粉碎。
我看到,站在十几米外的那个修长身影,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出现不符合“猎手”身份的仓皇动作。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枚生锈的断刀片,借着刺耳警报声的掩护,像幽灵一样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