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西江饭店里，笑语喧哗，歌舞团的姑娘小伙儿们差不多都到了。宋院长和付团长也应邀参加，坐到了主宾席。赵晨、吴姝、任可坐到了一桌。刘丽颖、梁若伊她们玩儿得好的坐到了一桌。nbspnbspnbspnbsp婚礼的风格有点儿中西混搭。钟晴是见过世面、有格调的时髦女性，坚持要西式婚礼，希望现场的装饰以白色纱幔为主，营造唯美浪漫的氛围，穿婚纱。周立涛的妈妈却坚持认为白色不吉利，必须全场大红，红桌、红墙、红双“喜”字，红衣、红鞋、红盖头。两位女性的坚持让周立涛左右为难，无奈之下采取了折中的方式，一面墙用白纱拉花，另一面就用红绸做底，嘉宾入场的时候请了天香女子乐团演奏《喜洋洋》《新春乐》，举行仪式的时候就请西江交响乐团的几位老师演奏《婚礼进行曲》。nbspnbspnbspnbsp尽管是这样，钟晴还是不高兴，婚礼都要开始了，她还在旁边抱怨：“像个什么样子，哪有白婚纱配红皮鞋红盖头的，不伦不类的，土死了。”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起先还劝：“别生气了哈，我妈妈老革命，比较传统，我们就顺着她一下吧。”nbspnbspnbspnbsp钟晴听了这话，更生气，脖子一梗：“顺着她，顺着她，这到底是她的婚礼还是我的婚礼？”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无奈，只有说：“你这话说的，当然是咱俩的婚礼，你看看，不是按你的要求，找的西江省最好的酒店，请的最好的团来现场表演，连婚纱也是买最好的，别人都是租的呢—可是晚辈也应该尊重一下长辈的意见。”nbspnbspnbspnbsp钟晴还是气：“行，尊重长辈的意见没有问题，可是哪有结个婚戴这么小的戒指，项链这么细。”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说：“这样的你还嫌小，要鸽子蛋我也没有办法给你买。”nbspnbspnbspnbsp钟晴脸色一变：“你就是抠门心疼钱。”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也不高兴起来：“现在你扯这些干什么，我尽力不尽力你不知道吗？为这戒指首饰，长这么大，我还头一次开口跟我妈那儿拿了点来用呢。”nbspnbspnbspnbsp钟晴脱口而出：“你妈你妈，你跟你妈结婚过日子得了，还娶我干什么？”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立时也生了气，一甩手走开了。nbspnbspnbspnbsp钟晴气得把盖头扔到地上，下死力气踩了几脚。大厅里边音乐却已经响起来了，没有办法只有自己抓起盖头抖了抖，重新盖在头上。nbspnbspnbspnbsp钟晴身上穿着洁白的婚纱，头上盖着红盖头，随着音乐缓缓入场。张东健伸长脖子看着，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我们这些人，钟晴是最先走进婚礼殿堂的。”刘丽颖呛了他一句：“那有什么没想到的！”张东健辩解道：“我一直以为是唐风，要不然也该是你和施歌吧。”唐风不屑地一翻nbspnbspnbspnbsp眼睛：“我才不会让女人绊住了潇洒远行的脚步。”施歌也说了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哈，丽颖是我的好兄弟、好妹妹。”nbspnbspnbspnbsp施歌这句话一出口，刘丽颖脸上就有点儿挂不住，宴席开始没多久，先自顾自地喝了三五杯红酒，等到席间氛围活络了，她又端起酒杯，去给宋院长和付团长敬酒，然后给几个导演一一敬酒，给新郎新娘敬酒，转了一圈回来，就有点儿面红耳赤了。nbspnbspnbspnbsp张东健推了推刘丽颖：“我先送你回去吧。”刘丽颖手里端着酒杯摇了一摇，摆摆手算是拒绝了，她指着施歌：“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哥哥。”nbspnbspnbspnbsp施歌对梁若伊说：“要不你先扶着她回宿舍吧。”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站起来想扶起刘丽颖，刘丽颖却用力一推，倒把梁若伊推了个趔趄。梁若伊站稳了以后，上前继续搀扶也不对，坐回去继续吃也不对，只有站在原地，伸出两只手，好像随时准备接住就要摔倒的刘丽颖。nbspnbspnbspnbsp这个时候，宴会厅里的人们已经酒酣耳热，敬酒声此起彼伏。还有些小孩子捡了些气球啊，花朵啊，满地乱窜，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桌。nbspnbspnbspnbsp施歌只有自己站起来，去扶刘丽颖，刘丽颖却一手勾住了施歌的脖子：“我喜欢你……不对，应该说，我爱你。”nbspnbspnbspnbsp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捅破了窗户纸，也打破了这一群人勉强维持的融洽。nbspnbspnbspnbsp施歌有点儿无奈道：“我知道，谢谢你，回去说。”nbspnbspnbspnbsp刘丽颖不依不饶地说：“不行，就在这儿，这里多喜庆啊，氛围正好。”nbspnbspnbspnbsp张东健和唐风也围过来帮忙，准备一起把刘丽颖扶出去。nbspnbspnbspnbsp施歌低下眼皮：“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nbspnbspnbspnbsp这一句也让张东健和唐风很意外，他们赶快推开了施歌，一人扶起了刘丽颖的一只胳膊，驾着她往外走。刘丽颖却忽然鼓足了力气，猛地抽出手，走回到施歌面前，一把抓起了梁若伊的胳膊，大声质问道：“你喜欢的是她吧？她没来之前呢？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nbspnbspnbspnbsp这一下的吼声吸引了附近的目光，连宋院长和付团长也看向这里。nbspnbspnbspnbsp施歌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认可了喜欢梁若伊，还是认可了之前对刘丽颖有感觉。梁若伊的脑袋“嗡”的一声，呆若木鸡，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场面。nbspnbspnbspnbsp还是唐风和张东健拥上，强行把刘丽颖带了出去。这下梁若伊和施歌面对面站着，更不知道该怎么办。nbspnbspnbspnbsp施歌苦笑了一下：“这下被你发现了。”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看向主宾席的方向，发现赵晨也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她低下头：“我也喜欢你。”nbspnbspnbspnbsp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新郎和新娘端着酒杯走nbspnbspnbspnbsp到了这一桌，这桌上剩下的几个人赶紧站了起来。nbspnbspnbspnbsp一个演员就对着梁若伊说：“你们两个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肉麻的表白留着下来再说，今天的主角是钟晴，新娘子来啦，快过来吧。”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和施歌赶紧入席，也端起酒杯，就听见周立涛说：“今天是我和钟晴大喜的日子，我得谢谢大家百忙之中到场，我先干为敬啦。”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拿着自己那杯正要喝，施歌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这酒度数高，我替你喝。”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一眼看见，连声阻止：“不行不行，要这样我罚酒了啊，她有点儿酒量，我知道。”nbspnbspnbspnbsp施歌笑着：“我们还正要闹新郎呢，你还要罚别人，我们先一人敬你一杯。”nbspnbspnbspnbsp桌上演员本来是跟施歌关系好的，听他这么一说，一拥而上都要给周立涛敬酒。这个说：“你把我们团最漂亮的女孩儿带走了，快喝我一杯。”那个说：“就是就是，把我们嫉妒的。”nbspnbspnbspnbsp钟晴在旁边倒被挤了出去，连声说：“我们还得去别桌儿呢，回来你们再慢慢敬。”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说：“得了得了，我把自己这杯喝了，你们也把他松开吧。”nbspnbspnbspnbsp一个演员闹得正高兴，冲着她就说：“你快继续跟你家施歌表白吧，怎么倒向着别人？”nbspnbspnbspnbsp钟晴本来开始就气了一场，如今看见听见这样就有点儿脸上挂不住，赌气对着周立涛说：“你再这样我自己敬下一桌去了。”说着真就往下一桌走去了。nbspnbspnbspnbsp演员们一看这样，赶紧松开了周立涛。周立涛赶上钟晴又跟她一起敬酒。nbspnbspnbspnbsp施歌倒没有觉得什么，看他们走了，就对梁若伊说：“你早上也没有吃饭，空着肚子哪能喝这个酒，快吃点东西吧。”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却不吃，拉着施歌要去看看刘丽颖到底怎么样了。两个人肩并肩走出宴会大厅，看见失控的刘丽颖正对着张东健拳打脚踢。nbspnbspnbspnbsp张东健数次想抱住刘丽颖，都被她下死力气挣开，最后，发了牛脾气的张东健冲上去，胳膊死死地箍住她，大声吼着：“他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爱你！”nbspnbspnbspnbsp刘丽颖声嘶力竭地说：“滚！你算什么东西，不男不女的，你看你那头发，看着就恶心。”nbspnbspnbspnbsp张东健愤怒了：“恶心是吧，我剪了还不行，你等着。”张东健放开刘丽颖，不知道去了哪里。剩下刘丽颖自己扶着墙，冲着垃圾桶狂吐。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想过去搀扶，施歌拉着她的胳膊，对着她摇了摇头：“你这会儿过去，她更生气发酒疯了。”nbspnbspnbspnbsp张东健很快重新出现，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一把剪刀，几下子“咔嚓咔嚓”就把长发剪了，剩下的头发长短不一地垂到肩上，颇滑稽。他nbspnbspnbspnbsp一把扛起已经瘫倒在地上的刘丽颖，向着大门外走去。nbspnbspnbspnbsp唐风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正优哉游哉地走进来，张东健看见他，抹了一把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还说你躲到哪儿去了，原来去给她买酸奶。”nbspnbspnbspnbsp唐风莫名其妙地说：“没有啊，给自己买的，喝了点儿酒胃有点儿不舒服。”边说边打开酸奶盖子，自顾自地喝起来。nbspnbspnbspnbsp张东健指着他的鼻子：“你呀，你……”随后一把抢过酸奶，边喝边扛着刘丽颖走了。nbspnbspnbspnbsp施歌很自然地用手搂住梁若伊的肩，叹了口气：“她睡一觉就好了……”nbspnbspnbspnbsp话音未落，周立涛又走了出来，看见他俩只能迎了上去。施歌就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周立涛摆摆手：“我不抽烟。”nbspnbspnbspnbsp施歌就自己叼上烟点燃，对周立涛说：“恭喜你啊。”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看看他们，长出一口气，一把搂住施歌：“哪里呀，兄弟，我要恭喜你呀，是我要恭喜你。”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红了脸，故意掩饰：“你可喝多了。”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摆摆手：“没有没有，改天我还要单独约兄弟喝一杯。”nbspnbspnbspnbsp施歌说：“行啊，没问题。”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听到他们两个各有深意的话，颇为尴尬，只有说：“我们下午还有事儿，得先走了。”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就放开手：“好，那我也先进去了，改天约哈。”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重新走进去，这边赵晨走出宴会大厅，看着施歌搂着自己的女儿消失在视线里。想赶上去，又想去跟周立涛和钟晴说几句话，犹豫不决的时候，吴姝却闪现在眼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热起来：“亲爱的，你回到团里真是太好了，咱俩多久没见了，改天找个时间好好摆摆。”nbspnbspnbspnbsp赵晨微笑着点点头。吴姝没有放开的意思，继续挽着她的胳膊：“现在这些演员啊，天天都在做啥子，我们那个时候，好单纯嘛，每天就只想到把舞跳好。”nbspnbspnbspnbsp赵晨继续微笑，同时脑海里浮现出吴姝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吴姝刚刚从西江省西平县歌舞团调上来，穿着绣花上衣，一条好看的百褶裙，大眼睛长睫毛，挺直的鼻梁，薄而美的嘴唇，皮肤白皙细腻。那个时候她也是这么亲热地挽着赵晨，带着点口音说：“姐姐，你的舞跳得可真好。”后来吴姝成了老演员，说话的时候就喜欢强调：“我们家是西平县的贵族，解放前西平县有一半都是我们家的。”再后来赵晨和吴姝联合创作了一个节目，公演的时候节目单上却只有吴姝一个人的名字。nbspnbspnbspnbsp从此赵晨跟吴姝就保持在“面子上过得去”的程度，吴姝却每次仍然是亲热。nbspnbspnbspnbsp赵晨有时候想，团里有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底下nbspnbspnbspnbsp使绊子，面上一盆火”的，当然她这个疑惑并不是特别针对吴姝，因为歌舞团里并不只她一个人是这样的处事风格。nbspnbspnbspnbsp圈儿里有很多明规则、潜规则，每个圈子都如此。“面子上过得去”，应该是舞蹈圈儿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不管私底下如何的瞧不上，如何的不满，甚至咬牙切齿，明面上还是要“悠倒走”。也有压抑不住爆发出来的，这个时候就站在院子里吵，站在台上台下吵，站在演出现场吵，站在排练厅门里门外吵。吵完了，心里相互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但是时间能冲淡一切，利益能冲淡一切，指不定什么时候，乌眼鸡似的两个人，又能恢复到“面子上过得去”的状态。圈儿里的鸡毛琐事儿，也跟天下大事一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nbspnbspnbspnbsp周立涛和钟晴的婚礼以后，女生寝室又迎来了“合久必分”的阶段。钟晴搬走了，李楠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剩下刘丽颖对着梁若伊，梁若伊对着刘丽颖，别扭。nbspnbspnbspnbsp刘丽颖心里想的是：“你明知道我喜欢施歌，还横刀夺爱，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这么看来之前跟我好也是假的，说不定是故意通过我走近施歌，太有心机了，太阴险了，我算认识你了。”nbspnbspnbspnbsp梁若伊心里想的是：“施歌喜欢我，我喜欢他，不就应该在一起吗。马上就要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七八十年代，搞那么多苦恋、恋干什么。之前我都让出来一次了，施歌以为我有男朋友，都没有考虑你，那说明你们压根儿就没有可能啊。你也太不讲道理了。”nbspnbspnbspnbsp刘丽颖不只是心里想，她直接找到宋院长汇报工作：“宋院长，梁若伊才来不到两年，论资历还是团里的新人，这次出国应该把名额让给老演员。”宋院长认真而又耐心地倾听着，末了对她说：“梁若伊虽然是新演员，但她在大学是英语系，这次主要考虑她可以兼任翻译。”nbspnbspnbspnbsp刘丽颖没有什么说辞了，只有闷闷不乐地协助行政上专门办理外事手续的人，把该交的资料交了，协助赵晨把演员排练事项督促了，临行前协助舞美服装人员把该运的道具提前运、能装在演员行李里的服装提前装好了。nbspnbspnbspnbsp在刘丽颖忙忙碌碌的时候，梁若伊也没有躲清闲。赵晨排了一个单人舞，演员选中了梁若伊。每周一，二层小楼外的黑板上写着这一周的排练计划，其中就有“周一上午九点半到十二点，单人舞《蝶》，演员梁若伊”“周二……”诸如此类的。梁若伊终于有了一方崭露头角的舞台，向着梦想又近了一步。她白天排练，晚上谈恋爱，也算是舞场得意，情场得意。nbspnbspnbsp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