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和法语有关的冬天nbspnbspnbspnbsp近日以来,接二连三有朋友提起正在学日语,或打算学日语,当中有的是资深日剧迷,有的是一年要去日本旅行很多次、深觉只用英语和比画的不便的,也有打算辞掉工作去日本留学或者生活的,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年纪,从刚满二十,到跨过三十门槛,都在结束了一天的学业或者工作重压后,坐上很久的地铁,匆忙赶去学习这门陌生语言到深夜。nbspnbspnbspnbsp其实,这非常不容易,不说坚持下来,只说下定决心的那个瞬间,已经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我们不得不承认,大学之后,学习新知的和惯性像近海退潮一样迅速,长大成人似乎意味着安于现状,意味着变懒,意味着向未知世界妥协,躺在既有的冰山一角,等待冰山一点点融化。nbspnbspnbspnbsp我想很多人都会有很多个瞬间心有不甘吧,想去改变一下停滞不前的生活状态,想去再学会一些什么,想要在国外旅行时可以毫无障碍地点餐、聊天、融入,回顾人生中每一个可能发生改变的节点,无力又无可奈何。然而这个瞬间过去,更多人还是选择作罢,也许是惧怕改变,也许是对现在的自己没有信心。nbspnbspnbspnbsp我想起我心血来潮去学法语的那个冬天,我很难说法语对于我的人生来说拥有多么巨大的作用,但却可以肯定地说,我从没有后悔过那个孤独又忙碌的冬天。nbspnbspnbspnbsp那个冬天我大三,之前过了一段乱七八糟的日子,不太明朗,不太果决,坏心情拖拖拉拉,陷入自我怀疑。我用埋头看书的方式度过了那段沉在水里的封闭时光,迫切希望冲破水面,大口呼吸,想要脱离湿漉漉的泥沼,想要回到坚实的岸边。所以我认真地写起小说,编织nbspnbspnbspnbsp故事,去上英文翻译课,同时对法国文学发生浓厚兴趣,有了学习法语的想法。nbspnbspnbspnbsp不一定有什么用,但肯定不是坏事,我就是想多做些什么,多到没有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时间。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推人前行的往往是那些坏情绪和坏事情,就像在极度愤怒时不知道胆怯,在一无所有时不害怕失去,在最深的绝望里往往才最看得到希望,因为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糟糕下去了。nbspnbspnbspnbsp就是在那么糟糕的一个冬天,我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报名了一个为期半个月的法语班,这边期末考试一结束,那边就开始每天起早贪黑地去上课。nbspnbspnbspnbsp室友一个接一个拉着行李箱回家,最后一个室友离开时在门上贴了很大的福字,我又把它倒了过来重新贴了一遍,红底黑字,好像确能够镇一镇呼啸的风声,起些佑护与避邪的好意。寝室的房间号是N1111,好像在唤自己的名字,“姚瑶,姚瑶。”只是不同的声调。nbspnbspnbspnbsp还记得在摇晃的火车上我给一个美国朋友解释我的名字,告诉他,有女字旁的姓氏都是中国最古老的姓氏,而“瑶”是玉石的意思。而后我拉出戴了15年的那块玉观音给他看,已经换过数根红绳,对他说,就是这个,这就是“瑶”的所指。nbspnbspnbspnbsp最为温润而暗含坚硬的石块,至坚者才是玉,而刚极易折,情深不寿,这是古老中国才会有的意象、才会有的情感,他点头说他懂得了。nbspnbspnbspnbsp室友们都说在北京留了一套30平米落地飘窗的高层公寓给我,我说是呀,紧邻地铁线,靠近中关村,和国家图书馆肩并肩。nbspnbspnbspnbsp每天早上,闹钟都在六点钟准时响起,屋里一片昏暗,每一次的早起都是一场挣扎。寝室楼里nbspnbspnbspnbsp的水房只有冷水,就匆匆用冷水洗漱,收拾好上课用的东西,去超市买早饭和午饭,那半个月里,711的饭团几乎吃到腻。nbspnbspnbspnbsp六点五十,我要坐的那班车会准时停靠在学校对面的公交车站,是双层巴士,我刷了卡就冲上第二层,最前排的位置是每天清晨追车生活的小小乐趣所在。整面的车窗横陈眼前,有充足的空间可以松散地放一双腿,车窗像是一块电影屏幕,城市初醒的样子灰蒙蒙地掠过,那种毫无依凭的移动感让人上瘾。nbspnbspnbspnbsp我要上课的地方,只有这样一路车缓慢地兜着圈子。若是到得稍早,我站在狭长车站给一拨又一拨赶车的乘客让路,手紧紧地插在口袋里天色在等车的过程中渐渐亮起,坐在公交车上背单词,这就是一天开始的时候。有时候一路只能背下来几个单词,因为词性分阴阳,和不同的主语及动词搭配,会有不同的变位,我要背下同一个单词的十几种形态,是和英语学习截然不同的经验。nbspnbspnbspnbsp课堂里有高中生,也有上班族,有法语专业的学生,也有为了和法国姑娘谈恋爱所以苦学法语的年轻男孩,还有和我一样,出于单纯的兴趣,想看看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大家聚在一起度过一整天,像回到小时候,笨拙地学习发音,学唱简单的歌曲,做游戏,听写,被老师打分,也渐渐地看了许多法语电影,并喜欢上了《钟楼怪人》的歌剧。nbspnbspnbspnbsp在这个新鲜的课堂上,我左手边的同桌是个刚刚念大一的小男生,家里几代人都是考古专家,常常跟我讲小时候外公带他跳古墓的段子。右手边的同桌是昆明来的姑娘,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打余时间,到现在依然还是远nbspnbspnbspnbsp远的朋友。后桌的女孩我叫她大妞,是清华美院的学生,偶然间发现我在民大她在国图,竟然无比顺路,所以开始搭伴坐车回家。有一天两个人心情都不好,就跑去车站旁边的KTV疯疯癫癫唱了好几个小时。nbspnbspnbspnbsp那栋楼里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课外班,在三层的走廊里看学习少儿英语的孩子们贴在墙上的作业,各种各样手绘的恐龙和说明文,装饰得很漂亮。大妞问我你说如果教作文到底应该怎么教呢,总觉得没有办法去学啊。我说,也许就像你绘出的那些油画一样,最好的方法是在心与生活之间建立连接。比如这样的早晨,应该让他们在街边晒着太阳观察面前的每一个行人,观察整个城市从睡眼蒙眬中醒过来的过程,生活的气味能融入到最微小的毛细血管中。那样的文字,便有了生命,那也是从小应有的对待生活的修为。nbspnbspnbspnbsp我原本以为会很枯燥的十五天,竟然比预想的要有趣,有时觉得自己是那种很狼狈的人,自己排的队伍一定走得最慢,自己想买的东西一定缺货,别人都没问题的事情到我这里一定出问题,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这种幸运不是被生活或他人莫名善待,而是我总能遇到一些可以一起疯闹、不太按理出牌的怪家伙。nbspnbspnbspnbsp但还是有孤独的时候,我会傻乎乎地在回来的公交车上小声一遍遍哼唱新学会的法语版生日快乐歌,虽然并不是任何人的生日,只是因为在回到学校之后的时间,除了一遍遍练习发音、背单词、背对话之外,我将陷入完全的无声之中。nbspnbspnbspnbsp如果你一小时一小时不说话,那么你就可以习惯整个下午都沉默,从而习惯整天在一个真空的空间里活动。比如nbspnbspnbspnbsp吃饭、洗澡、喝水、阅读、画画,打开电脑在某个诡异的网站上下载古老的影印本书籍。nbspnbspnbspnbsp也有说话的时候,就是给爸妈打电话,深深觉得自己被牵挂着,就总想贪婪地多享受几分钟这种牵挂,好抵御十二点寝室楼熄灯的瞬间,黑得如此彻底的绝望。nbspnbspnbspnbsp也是在那个法语班,我忽然接到了《萌芽》编辑的电话,通知我小说稿被录用。我挂掉电话在楼梯转角呆立了很久,我想最寒冷的冬天,是不是真的要过去了?nbspnbspnbspnbsp回头想想那段时间,也许有些自,可得很痛快,结果也很淋漓。我开始持续地写作小说,我学会了一门新的语言,我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我认识了新的朋友,我开始变得开朗起来,我开始愿意去想有关未来的事情,在自我的摧毁重建后,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得多。nbspnbspnbspnbsp后来我也没有太多需要用到法语的地方,顶多旅行时可以同人寒暄两句,在法餐厅点餐时大概猜得准食物,听到喜欢的法语歌可以很快学会,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决定学习法语这件事情,是那个冬天里我经历过的一切。nbspnbspnbspnbsp没有任何节点会在手心的生命线上单独存在,它们出现,就会与其他的节点产生连接。命运本身很奇妙,我格外信任吸引力法则,只有强烈的愿望才能得到你渴望的回应。nbspnbspnbspnbsp当朋友们开始纷纷行动起来去学习日语时,我又翻出了我的法语课本,每天背一点单词,每天看一些阅读,我并不想在英语翻译之余又成为法语翻译,哪怕心有余也只恐力不足。我只是想,当我还能付出一点精力与时间去吸收些什么时,至少证明,我还是有颗少年的心,我还没有成为抱怨自己不再有新的可能的成年人。nbspnbspnbsp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