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冰冷触感最先唤醒程默的知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感受到某种坚硬的物体正抵在掌心。睁开眼的瞬间，刺目的白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手腕内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是..."
程默眯起眼睛，看到自己左手腕内侧浮现着一串数字：72:00:00。数字呈现暗红色，像是被烙在皮肤之下的电子计时器，此刻最后一个"0"正跳转为"9"。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身下是一张狭窄的单人床，被单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房间约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中央的LED面板。墙壁刷着灰白色的哑光漆，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掌心的物体硌得生疼。程默摊开手，一把黄铜钥匙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钥匙柄上刻着清晰的罗马数字"Ⅰ"，锯齿部分的磨损痕迹显示它曾被频繁使用。
"我这是在哪？"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程默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髓。他下意识按住额头，指尖触到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某种重要的记忆正在意识深处躁动，却像被关在磨砂玻璃后的影子，模糊得无法辨认。
床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黑色塑料外壳已经泛黄。它正在播放海浪的声音，循环往复的潮汐声中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程默伸手关掉开关，但声音仍在继续——电源线根本就没插上。
"见鬼..."
他站起身，膝盖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床底下露出一个金属箱子的边缘。当程默弯腰准备查看时，墙面上的一抹暗红色突然抓住了他的视线。
在正对床头的墙面上，有人用血迹写着"遗忘是仁慈"。字迹歪斜潦草，像是极度恐慌中仓促留下的。更诡异的是，这些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就像被吸收进墙壁一般。
程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伸手触碰那些字迹，指尖传来微微的湿润感。凑近闻时，铁锈味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味。
"这不可能..."
他的喃喃自语被收音机突然增大的音量打断。海浪声中，某种规律的滴答声变得清晰可辨。程默大学时参加过无线电社团，立刻辨认出这是摩斯电码。
"L...O...S...T...1..."
当最后一个字符重复到第三遍时，程默感到手腕一阵刺痛。倒计时变成了71:59:05——时间突然跳快了55秒。
枕头下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程默掀开枕头，发现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展开后，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
"不要相信——"
后面的字迹正在消失。程默眼睁睁看着墨水像被无形的手擦除一般褪去，最后连"不要"二字也化作了空白。他疯狂地翻转纸张，在背面发现一行极小的印刷体：
"镜子不说谎。"
房间角落里确实立着一面穿衣镜，边框是剥落的银色涂料。程默走到镜前，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他试探性地挥了挥手，镜像却延迟了约半秒才做出相同动作。
"这不可能..."程默贴近镜面，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凝结。就在雾气消散的瞬间，他分明看到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了一个他并未做出的微笑。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程默后退几步，撞翻了收音机。机器摔在地上，后盖弹开，露出里面缠绕的线路和一块正在融化的冰——这就是它不需要电源却能工作的原因。
床底的金属箱子发出"咔哒"一声响。程默跪下来，拽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医疗箱。箱子里没有药品，只有一把手术刀和几支空了的注射器。当他移开箱子时，木板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光。
程默用手术刀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一股腐臭味立刻涌了出来。下面藏着的是一具尸体。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尸体穿着和他现在相同的灰色T恤，右手紧握成拳。程默强忍呕吐的冲动，掰开那只已经部分白骨化的手指。掌心里是一枚被血锈包裹的铜钥匙，上面刻着已经模糊的"Ⅰ"。
尸体左腕同样有倒计时纹身，但数字已经归零：00:00:00。
收音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海浪声变成了无数人重叠的耳语。程默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血字"遗忘是仁慈"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倒计时显示71:30:17。
墙角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一块墙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锁孔呈眼睛形状的门。程默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钥匙，突然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而是倒计时开始前的最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