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磐叹了口气，弯腰对曹长卿行了个礼，声音放低了不少：“那过两天，就麻烦先生了。徽山现在缺人坐镇啊。我陆地神仙没指望了，可山上不能不有一个。不然不管是离阳那边，还是龙虎山那帮牛鼻子，徽山都寸步难行。只有陆地神仙坐镇的门派，才算真正超脱，没人敢碰。”
曹长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来了。
这天底下，真正的读书人太少。春秋那场大乱里搅风搅雨的所谓书生，没几个算得上真儒生。不管是拿天下来当棋下的毒士，还是一计算几朝的谋士，心里头没有那份坦荡，终究成不了气候。儒家的路最难走，不然上下五百年，也不会只出了他曹长卿一个人——三次闯进太安城，没人拦得住。”不过说到底，徽山这风水是好的。可惜独享陆地清福，养不了两个人。一个进去了，第二个就等于自断前路。两个一起进，就只能一起毁了。”
轩辕大磐哭丧个脸，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没事。反正邓太阿那老家伙也说了，我的路长着呢，他压根看不透。我啊，走一步看一步。娘的，这陆地神仙就那么难练？”
现在的世道，江湖帮派说到底还是江湖帮派，可一踏入陆地神仙这门槛儿，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离阳王朝手里没那种能一刀宰了陆地神仙的顶尖高手，要想干掉一个陆地神仙，除非那老家伙脑子抽了，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冲进太安城。就算这样，一条陆地神仙的命，也够换离阳王朝上百年的家底儿了。
更何况，一个陆地神仙要是想跑，根本没人能拦得住。就算放十万铁骑冲过去，顶多也就是送菜。想把人杀干净不容易，可人家要是一心想杀出去，一路横冲直撞，那绝对没问题。
曹长卿现在还没到陆地神仙的境界，可他那一身儒家大天象的本事，跟陆地神仙也差不了多少。他三次杀进太安城，离阳王朝想留也留得住，可问题是，为一个旧臣把百年的家底儿搭进去，万一遇上大事——比如北莽南下了那可就等着亡国吧。当年东海武帝城，东越国被灭那会儿，王仙芝一个人，两双手，硬生生打杀了离阳两千精锐骑兵。离阳朝廷最后还是忍了，跟武帝城约了“陆地神仙？”徐凤年一脸犯嘀咕，抬眼瞅了瞅正往山下走的轩辕敬城，搞不懂轩辕大磐这话啥意思。江湖上不是一直说这书生压根不碰武学吗？看着也确实不像练武的人。
那独臂老头破天荒地咧开嘴笑了，一只干枯的手搭在徐凤年肩膀上，嗓子沙哑地呵呵了两声：“这江湖，真够劲儿。比老夫当年见着的，一个比一个狠。徐小子，你不懂就别瞎问了。”
徐凤年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多岁的老家伙打哑谜。真是气死人，欺负他年纪小见识少。
往山上走，还有个事儿得跟各位说清楚。得约法轩辕大磐话说到一半，脸色突然顿住，抬头望向山顶牯牛大岗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道：“当然，要是有人按捺不住，非要见你们，那我也拦不住。”
拐向牯牛大岗的山道口，有个人牵了匹瘦马，背着剑匣，衣服破破烂烂的，张着嘴嘿嘿傻笑，嘴里头缺了颗门牙，黑洞洞的格外扎眼。
轩辕大磐仰头冲山上喊：“山顶风大，老黄头，你要是嫌扯得慌，就赶紧滚回去，等我们上来！”
缺门牙的老头没回话，还是笑呵呵的，翻身盘腿坐到那匹只剩骨架的瘦马背上，冲轩辕大磐这边招了招手。
轩辕大磐身后，世子殿下徐凤年也在傻笑，笑着笑着就喘不上气了，直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好你个轩辕大磐。徐骁之前跟我说老黄头死在武帝城了，本世子还给老黄……”徐凤年说到一半，突然咬紧了牙，一拳砸在轩辕大磐胸口，那双丹凤眼死死瞪着，可眼里又是眼泪又是笑意，看得轩辕大磐心里直乐——这位世子殿下现在这模样，真是又气又招人稀罕。
轩辕大磐一耸肩，摆出副冤枉样：“那只能怪你自己出门不打听。当时是我让徐瘸子那么说的。武帝城那边挑战的人跑了，也没怎么往外传。后来韩生宣带人围徽山，老黄头可是露过面的，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你好歹也在外头混过，连这种消息都没听说，怪谁？”
山上老黄骑着马，伸出手指朝下点了点。山风呼呼往下灌，缺了门牙的嘴一张一合，话断断续续飘下来：“大石兄弟又带姑娘回来喽，还是对双生的，山上龙虎山的道姑还没送干净哩。”
轩辕大磐脸一黑。
这该死的老黄头，又当着外人面给他上眼药。哪来的什么双生？他一个天象境的高手，还分不清是一男一女？看那缺门牙的猥琐样，心里头不知道笑得有多欢。处久了谁不明白——黄老头儿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比他轩辕大磐只多不少。就是他敢下手，徐凤年敢嘴上占便宜，黄老头儿只敢在心里头过过瘾。
慕容桐皇咬紧嘴唇，身子抖得厉害。江西龙虎，江东轩辕，江湖上都说徽山老祖宗为人好色，淫邪得很。这几天相处觉得还挺正经，没想到真盯上了他们姐弟俩的身子！之前遇到别人还能拿徽山老祖宗的名头撑场面，如今到了这徽山上，真是掉进了老虎窝，进退两难。
紧挨着他的慕容梧竹，觉得手臂被弟弟捏得生疼，眉头轻轻皱了下。听完老黄那话，她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了红，迷迷糊糊低下头，再不敢抬起来。
慕容桐皇攥紧姐姐的胳膊，嘴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冷笑：“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一清二楚。让个八十岁的老头压着，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寒碜。别指望进了洞房就能安稳，等新鲜劲一过，有你受的。裙子底下那把刀，我知道你没胆子动刀子，到时候自己了结算了。”
慕容梧竹低低应了声，头也不敢抬，生怕被人看出什么不对劲。那把刀是下车时慕容桐皇塞给她的，现在还贴在大腿根，刀鞘传来的凉意一阵一阵的。”你俩嘀咕什么呢？满院子都听得见。再不老实点，连在徽山当个禁脔的资格都没有。要是敢动什么歪脑筋，徽山收拾人的法子多了去了，扔去当花魁那算轻的。”
轩辕大磐翻了个白眼，斜眼瞅着身后那对姐弟。这俩人长得确实好看，可徽山眼下这烂摊子不收拾，再好看顶个屁用。袁庭山，八十多个外门杂役，二十来号精锐骑兵，截杀——这里头要是没鬼，他轩辕大磐四个字倒着写。
慕容桐皇脸刷地白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剑州无人不知的老祖宗，吓得大气不敢出。这是徽山，剑州的巨无霸，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而他们面对的是这个家族的顶梁柱。慕容梧竹低着头往弟弟身边缩了缩，那是她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可这份安全感，偏偏是最不靠谱的。
鱼幼薇抱着武媚娘，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她把胖得跟小猪似的猫放到地上，任它滚了一圈，伸手拉住那对姐弟，拽到自个儿身后，低声安慰：“别怕了。公子说了，轩辕公子是好人，不会真把你们怎么样的。”
轩辕大磐嘴角一挑，不屑地扫了鱼幼薇一眼，没再开口。这女子是北凉世子从北凉一路带过来的，两人情投意合，总得给徐凤年留点脸面。他口气软了些：“好人是对徐凤年说的，对别人可挨不上边。”
徐凤年擦了擦眼角，走到轩辕大磐身边，摆了摆手：“别为难鱼幼薇了，她好不容易当回好人。”
“你就心疼女人，这一点倒是随我。山上风大着呢，后面还有更闹腾的。”
轩辕大磐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低声念叨。他跟曹长卿和李淳罡对了下眼色，那独臂老头又在笑，这回笑得比刚才还贼。得了，这老头上了徽山，笑的时候比一路加起来都多。
牯牛大岗那条山路尽头，云雾堆得像棉絮，却见一个穿白衣的姑娘站在青石上。周身剑气冲天，连飘过来的云朵都被绞得粉碎，旁人愣是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曹长卿一身青衫，平日里那张脸跟老井似的没波澜，这会儿却浮出点惊讶。他抬手拱了拱，朝上方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只传进李淳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