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年间,金陵京城文风鼎盛,官邸宅院鳞次栉比,翰林学士黄子澄的府邸,便坐落在京城崇文坊内,素来以规矩森严、家风清正闻名,府中一草一木、一言一行,皆依礼法而行,从无半分疏漏。
府中嫡女黄婉瑜,自幼饱读诗书,研习经史子集,眉眼温婉似水,肌肤莹润如玉,性子沉静有度,行止皆合闺阁规范,偏偏摊上一位如同王熙凤一般、掌家手段狠厉、性情强势泼辣的主母母亲。黄夫人治家极严,眼里容不得半分逾越规矩之事,将后宅大小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下人无不敬畏,却也因性子太急、脾气火爆,向来做事不问缘由曲直,只认家规礼法,稍有不合便雷霆震怒。
那日暮春时节,庭院里荼蘼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枝头,微风拂过,落英铺满青石小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景致清雅又静谧。朱允炆微服出宫,身着素色便服,本是寻恩师黄子澄商议经史课业,不料府中守门下人恭敬回禀,老爷奉命前往翰林院议事,尚未回府。他不愿劳师动众等候,便婉拒了下人奉茶待客的安排,独自漫步至后花园,想借着满园春色静心等候,恰好与倚着雕花栏杆赏景的黄婉瑜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郎身着素色锦袍,腰系墨玉玉带,眉眼温润澄澈,自带一身天潢贵胄的气度,却无半分骄矜跋扈;女子鬓插一支素银珠花,身着月白浅纹素衣,裙摆雅致,垂眸浅笑时,眉眼弯弯,尽显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
朱允炆本就性子温和仁厚,见黄婉瑜谈吐不凡,对诗词文赋、世间风物皆有独到见解,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只懂女红针织、见识浅薄,一时相谈甚欢,相见恨晚。两人从春日荼蘼景致聊到圣贤书文大义,从市井烟火民生聊到朝堂文风教化,不知不觉便在凉亭中久坐,忘了时辰,越聊越是投缘,心底悄然生出几分难言的悸动与好感。
黄婉瑜虽深知闺阁女子与外男独处不合礼法,可眼前公子温和有礼,言语相投,谈吐间尽显风骨,竟也舍不得打断这份惬意难得的闲谈,只暗自盼着父亲早些回府,也好免去失礼之嫌,不致落人口实。
偏偏事与愿违,两人相谈正酣,贴身丫鬟青禾突然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从月洞门跑了过来,脸色发白,额头渗着细汗,匆匆福身道:“小姐!不好了!夫人往这边来了!您快让这位公子避一避!夫人最恨外男擅闯后宅,性子又烈,若是撞见,定然饶不了这位公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黄婉瑜瞬间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攥紧裙摆,连忙起身柔声劝说:“公子,我母亲性情刚烈,治家严苛,素来不容半点失礼违矩之事,您若是被她撞见,怕是会惹上无妄之灾,不如先随丫鬟去偏厅暂避,待母亲离去再做打算?”
朱允炆却只是淡淡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从容淡然,轻声道:“无妨,不过是黄大人府邸,我在此等候恩师便是,何须躲避。”
“公子有所不知!”黄婉瑜急得眼眶微红,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又焦急,“我母亲发起火来,从不管对方身份地位,只认家规,只怕会不由分说对公子动粗责罚,您切莫逞强啊!”
看着眼前女子满心担忧、眉眼焦灼的模样,朱允炆心头一暖,依旧笃定道:“你放心,黄子澄的家人,断不敢对我如何。”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凌厉的呵斥声传来,环佩叮当夹杂着怒意,黄夫人带着一众家丁丫鬟,怒气冲冲地闯入后花园。一眼看见凉亭中,自家女儿与陌生男子并肩而坐,相谈甚欢,毫无避嫌之意,顿时怒火中烧,当即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狂生!竟敢擅闯官宦府邸后宅,勾引闺阁女子,无视礼法纲常,简直目无法纪!”
朱允炆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表明身份,黄夫人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压根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抬手便厉声吩咐身旁家丁:“把这不知礼数、擅闯民宅的狂徒给我拿下!关进后院棺房,等老爷回府再细细发落!”
那棺房乃是府中停放寿材、堆放陈旧杂物的冷僻之地,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霉味混杂着晦气,向来是府中惩戒犯了大错的下人之处,寻常人连靠近都觉得忌讳。家丁们素来惧怕主母威严,不敢有半分违抗,当即上前两人,架起朱允炆便往外走。
朱允炆身为皇长孙,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太祖与宫中众人疼爱,何曾受过这等拖拽委屈,当即怒色浮现,薄唇紧抿,可碍于对方是女子,又不便动手发作,转瞬便被强行押走,关进了阴冷昏暗的棺房之中。
黄婉瑜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弯跪地哀求母亲放人,声声泣血,可黄夫人丝毫不为所动,反倒以她不守闺规、不知廉耻为由,直接下令将她禁足在闺房之中,不许踏出半步,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坐在房中,心急如焚,彻夜未曾合眼,脑海里一遍遍想着那位陌生公子的处境,既担心他在棺房受辱受苦,又怕此事闹大,牵连整个家族,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惶恐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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