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像浇了汽油的火堆，从帝都和平阳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大学校园里，食堂、宿舍、机房，到处有人在聊微软和金山的事。
有学生把论坛帖文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边上被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大字：“支持国产，从我做起。”
第二天一早，校团委派人撕了。
结果下午，公告栏上贴了十张。
微软中国总部，会议室。
唐俊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摞报纸。
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难崩。
“这是谁写的？”
“查过了，平阳日报的一个记者，叫沉书桐。”
“平阳日报？”唐俊冷笑，“一个地市级报纸，能把舆论炒成这样？”
助理擦了擦汗。
“有人在背后推，水木清华BBS的帖子、网吧里的讨论，都是同一时间起来的，手法很专业，而且————我们让版主删帖，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唐俊闭上眼，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中国时，跟总部汇报的那句话”中国市场潜力巨大，但需要耐心培养。”
现在鱼养肥了，网却要被撕烂了。
随后他睁开眼。
“三件事。”
“第一，让公关部发声明，就说微软一直致力于支持中国软件产业发展，尊重知识产权，反对任何形式的不正当竞争。”
“第二，联系OEM厂商，把预装WPS的违约赔偿金提高三倍，让他们知道站队的代价。”
“第三——
”
“让法务部准备材料，以不正当竞争和信息安全为由，向相关部门举报正途科技的计费系统。”
助理愣了愣：“这————会不会动静太大？”
“动静不大，死的就是我们。”唐俊站起来，看着窗外，“中国市场我养了三年，不能让一家小公司给搅了，去办。”
助理点头，快步出去。
唐俊独自站在窗前，长安街车流如织。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正途科技。
总经理是个煤省冒出来的女人，背后站着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周正————”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几天，周正像没事儿人一样，在清华和北大的校园里逛。
未名湖边走了一圈，又去食堂对比了一下伙食。
脑子里还在想：到时候是选清华呢？还是选北大呢？
他两手插兜，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听着身边不时飘来的对话“你装WPS了吗？”
“装了，office卸了，反正我也买不起。”
“微软太黑了，删帖都干得出来。”
周正嘴角一歪，现在这些效果正是他想要的。
手机响了。
陈工。
“周总，赵局那边过了！老城区和北郊两块地，全批了！”
“排他性呢？”
“也同意了，赵局说了，让你赶紧动工，别拖着。”
“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正看着湖面，咧嘴一笑。
好事成双。
中间还接到陈红一个电话。
“狗东西，微软那边反击了！”
“说。”
“微软让OEM厂商涨违约金，三家代理刚才打电话，说要解约！”
周正站在未名湖边，风吹过来，带着凌冽的寒意。
“解约？”
“对，他们说赔不起”
“让他们解。”
周正打断她。
陈红愣了：“什么？”
“违约金三倍是吧？让他们解，解完你告诉剩下所有代理”
周正慢悠悠地踢了脚湖边的小石子，“微软越怕，说明WPS越值钱，告诉剩下的人，现在留下的，以后优先供货，返点加五个点，现在走的，以后WPS铺遍全国，他们连汤都喝不上。”
陈红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
周正抬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有，让秦屿去华南，别谈代理了，直接谈网吧，微软能掐OEM，他掐不住全国几十万家网吧，网吧老板不认品牌，但认钱，别忘了咱们最的基本盘。”
陈红：“你还真敢用他？”
周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敢对你有想法，我会收拾他的。”
第四天。
WPS装机量像坐了火箭。
金山会议室。
雷钧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后台数据，半天没吭声。
张玄龙凑过来看了一眼，半天没出声儿。
舆论战加之高校学生自发推广，比网吧渠道还猛，正途计费系统的捆绑激活率，从原来的四成飙升到九成。
“这————”
张玄龙张了张嘴。
雷钧把沉书桐那几篇报道翻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靠在椅背上，直嘬牙花子。
“用舆论来战胜对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求博君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口：“你即使想到了，能拉下脸来？”
雷钧没反驳。
他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技术对抗、渠道对抗，哪想得到去报纸上卖惨。
张玄龙盯着那摞报纸，嘴角抽了一下。
“这手段，太脏了吧。”
“脏？”求博君瞥他一眼，“人家把微软按在地上摩擦，你管这叫脏？”
张玄龙没接话，又看了一眼那行标题。
《震惊！微软竟对中国企业做出这种事————》
他忽然有种牙疼的感觉。
几天前，跟周正他们签的那份协议岂不是————
正想着，陈红的电话打了进来。
张玄龙接起来，按了免提。
“张总，协议我让人送过去了。”陈红的声音带着笑，“周正说，感谢您老给的这一周。”
求博君低头喝茶，肩膀在抖。
陈红又说：“对了，微软今天发了声明，您看了吗？周正说，让您别着急。”
张玄龙捏着电话，半晌，憋出一句粤语：“这一对pougai。”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