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会议室。
张玄龙把报纸拍在桌上，水杯震得跳了起来。
“这他妈是正经公司发的声明？我们投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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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博君一口龙井喷在报纸上，镜片后的眼睛都直了。
“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这么骂微软，不过好象一”
雷钧两只手揉着太阳穴：“我早说了，那小子不能用常理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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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常理有什么关系？”张玄龙转头瞪他，“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我们是投资人，不是他爹，丢不起这人！”
这时求博君慢悠悠开口。
“我觉得这个声明还不错，至少微软的德行第一次暴露在公众的面前。
张玄龙直接被气笑了。
“合著我还得夸他？”
雷钧从兜里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搁。
“我估计，那小子电话快来了。”
话音刚落，“周正“两个字在手机上跳。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
“雷总，声明看了吧？爽不爽？
”
“爽个屁！“雷钧吼回去，“你知不知道微软法务部说不定已经———”
“知道知道，“周正打断他，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别慌，现在该你们出手了，起诉微软OEM排他协议，证据我知道你们有，当年那事儿，你们憋了多久了？
”
雷钧一愣：“这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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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吗？”
周正当时就不干了。
“那狗日的微软就是看你老雷慈眉善目，专挑软柿子捏！你手里有WPS，有民族软件这杆旗，你怕他？你怕个鸡毛啊！你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
“我不是怕，我是——”
“你就是怕。“周正再次打断，“雷钧，我十九岁都敢指着微软鼻子骂，你三十二了还缩着？你连我裤裆里那玩意儿都不如，趁早别尼玛干了。
.
“你”
“挂了，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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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玄龙张着嘴，半晌，憋出一句：“————他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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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博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又看了眼雷钧，表情复杂。
雷钧握着手机，气的手在抖。
但脑子里却有个声音在响起诉微软？
好象也不是不行？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椅子。
“草！起诉！老子今天就起诉！”
张玄龙看了求博君一眼，求博君微微点头。
张玄龙叹了口气：“行，法务部准备材料。”
微软中国总部，会议室。
唐俊盯着那份声明，久久无言。
《你在狗叫什么？别当婊子又立牌坊》。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职业经理人，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面对这种标题。
助理抱着文档夹站旁边，大气不敢出。
唐俊翻开第二页。
“谁主张，谁举证。”
他喃喃自语。
“计费系统零事故，零投诉，零数据泄露，我们手里没有实锤，举报就是诬告，反过来还要吃官司。”
法务总监点头：“唐总，这一步确实走不了。”
唐俊接着往下翻。
OEM排他协议那段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微软要求厂商预装Windows时必须同时预装Office，且不得预装WPS，违者取消授权折扣。”
他的手忍不住攥紧。
现在碰OEM，等于亲手柄拢断的刀柄递到金山手里。
“发声明呢？”唐俊转头看公关总监，“跟他们对着骂？”
公关总监脸憋得通红。
“唐总————他们那声明太泼皮了，我们要是正经回应，显得我们心虚；要是也泼皮，品牌受损更严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网民已经站他们那边了。
公关总监把一叠打印纸递过去，“这是今早的舆情监控，支持金途”、微软欺负人”、狗叫声明真解气””
唐俊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说话。
一家万亿市值的公司，被一个无赖公司，把路全堵死了。
“起诉吧。”
法务总监一愣：“唐总，以什么名义？”
“商业诋毁。”
唐俊转过身，眼底血丝密布。
“他们公开辱骂微软，造成名誉损失，索赔五百万，这是我能想到目前唯一报复的方法了。”
法务总监欲言又止：“唐总这会不会正中他下怀？”
“我知道正中他下怀。”
唐俊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声音嘶哑。
“但我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
“跟疯狗对咬，掉价，但疯狗咬完人还到处眩耀，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金途科技办公室。
周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份刚收到的法院传票。
陈红站旁边，眉头拧成疙瘩。
“五百万？微软真告了？”
“告了。”周正咧嘴一笑，把传票往桌上一拍，“这老唐，真小家子气。”
“你还好意思笑？”陈红瞪他，“五百万，赔得起吗？”
“赔什么赔。”
周正掏出手机，拨了刘洋的号。
“最近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刘洋声音兴奋：“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可是各大论坛的热门博主。”
“那就行。给你安排个活儿。”
“你说，我早就等着你安排了。”
“把咱们被微软起诉的事儿，发到所有你能碰到的论坛、QQ群、网吧贴纸上。”
刘洋：“啊？”
“啊什么啊。”周正清了清嗓子，“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世界首富竟因一句实话，把中国小公司告上法庭！””
”
”
“再加一行副标题：“狗叫声明”后续，微软急眼了！”
刘洋：“你这标题————真发啊”
“发！”
“那我能不能署个名？我也想火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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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署完把家庭住址写上，方便微软法务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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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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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陈红看着他：“我说呢，这段时间都不见刘洋的踪影，原来你让他去干这种事儿了。”
周正嘴角一歪：“那可不。”
帝都，某中级人民法院门口。
雷钧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份诉状，站在台阶上。
台阶下，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记者们相机举得老高，快门噼里啪啦响。
“雷总！请问金山起诉微软，是因为金途科技那篇声明吗？”
雷钧面不改色：“金山尊重市场竞争，但坚决反对利用拢断地位打压国产软件，今天起诉，是为了给所有中国软件企业争一口气。”
“雷总！有传言说微软准备以商业诋毁反诉金途，您怎么看？”
雷钧嘴角抽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周正那张贱兮兮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声音陡然拔高：“如果说一句实话就要被告，那中国所有创新企业都该把嘴缝上！金山支持金途，支持所有敢说真话的企业！”
底下掌声一片。
这条新闻下午就爬上了各大门户头条，跟金途被诉的新闻并排挂着。
左边标题：《微软起诉金途科技，索赔五百万》
右边标题：《金山反诉微软拢断，民族软件绝地反击》
网民自动脑补了一出大戏—
微软被金途骂急了，转头欺负小公司；金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金途科技的名字，一天之内从“没听说过”变成“牛逼”。
晚上十点唐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看着后台数据WPS装机量在不断上涨。
更离谱的是，他接到了很多网吧老板听说“这公司敢跟微软对着干”，反而觉得靠谱，主动找上门求合作。
唐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打官司是要时间的。
一审、二审、证据交换、排期————没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