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蛊惑 > 第6章
  一个小时后,汽车驶入虎形山里,公路更加陡峭多弯,有时在山梁上完全是半悬挂式地行驶,稍不注意就会滑下深渊似的山崖。冷航纵然常在丘陵地区奔走,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清新富氧的风吹拂着他的面颊,令他呼吸畅快、身心舒爽。他望了一眼四周,近处是碧绿葱茏的山坡,远处是苍翠如黛的峰峦。他的车就像在山崖上飞行一般。
  想想城里呛人的雾霾和汽车尾气,云端真是人间仙境!
  这就是文明与环境的悖论。文明回答了我们生活中的所有问题,包括精神层面的,但是它破坏了我们生存的环境。在文明的触角没来得及完全覆盖的地方,环境仍旧自然清新,神秘巫术却被用来填补山民们心里弄不懂的沟壑。
  出发之前,冷航专门查看了有关云端的资料。放蛊是此地流传最广的一种巫术,因此,云端又称蛊域十八乡。普通乡民谈起放蛊都很坦然,信以为真。一些封建文人将它写入了笔记野史,俨然真有其事;有些无知的医药家,也以其为真,记下了一些传说中的治蛊之法。
  历史上最早关于蛊的记载是《左传》。《昭公元年》写道:“谷之飞,亦为蛊”,“谷久积,则变为飞蛊,名曰蛊”。孔颖达《十三经注疏》说:“以毒药药人,令人不自知者,今律谓之蛊毒”。《本草纲目》写道:“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此即名曰蛊。”可见蛊本来是一种专门治毒疮的药,后来才被人利用来害人。
  历史记载下蛊泛滥的地方,并非集中在云端所在的西南之地,而是主要集中在广东福建一带。
  宋仁宗发现福建蛊毒的案子太多,而福州又有医生擅长用药治蛊,所以就召来与太医一起编撰《庆历善救方》一书,专门针对下蛊。此书现在已经散佚。但《淳熙三山志》《土俗类——禁蓄蛊》里详细记载了对蛊的诊断,及具体解蛊药的制作方法:“准知府兵部牒,嘉祐六年十一月立碑。应中蛊者,不拘年代远近,先煮鸡子一枚,将银钗一只,将右熟鸡子内口含之,待一饭之久取出,钗与鸡子俱黑色,是中毒也。可用下方:五棓子三两,木香、丁香各一十文,甘草三寸(一半炮出火毒,一半生用)糯米二十粒,轻分三分,硫黄末一钱重,麝香一十文。右八味入小沙瓶内,用水十分,同煎七分,候药面上生皱皮,是药熟,用绢滤去滓,取七分小椀,通口服,须平旦仰卧,令头高,其药须三度来斗心,即不得动。如吐出,用桶盛,如鱼脬类,乃是恶物。吐后,用茶一盏止。如泻,亦不妨,泻后,用白粥补,忌生冷、油腻。十日后,服药解毒丸两三丸补之,更服和气汤散,十余日平复。解毒丸者,如人中毒,十日以前,则此药可疗。五棓子半斤(甑中蒸、炮,令熟),丁香三两(焙,黄集色),预知子半斤(一半蒸,令熟,一半焙,令黄色)木香三两(一半炮,令黄色,一半焙过),麝香三文,甘草二两(一半炮黄色,一半生用),水银粉一盂子,朱砂一两(细研为衣)。右件捣罗为细末,用陈米烂饭为丸,如弹子大。用药时,研令细,同酒一盏煎,得温服。”
  据说,这个药方非常有效,所以当地官员将其制作成碑,让大众抄阅。后来,福建地区下蛊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蛊在云端地区还有一种称谓:“草鬼”。相传它寄附于女子身上,危害他人。有蛊的妇女,被称为“草鬼婆”。学者调查后认为,云端几乎全民笃信蛊,只是各地轻重不同而已。除一些突发症,较难治的长期咳嗽、咯血、面色青黑而形体消瘦等,以及内脏不适、肠鸣腹胀、食欲不振等症状为主的慢性疾病,也被认为是着了蛊。突发性的,可用喊寨的方式让所谓放蛊的人自行将蛊收回就好了;慢性患者,就要请巫师作法“驱毒”了。
  云端村民认为蛊具有神秘莫测的性质和巨大的毒性,所以又叫毒蛊,患者如同被鬼魅迷惑,神智昏乱。
  《冯氏医说》记载,蛊名十分繁复,以动物名分类:有鱼蛊、鸡蛊、鹅蛊、羊蛊、牛蛊、犬蛊、蜈蚣蛊、蜘蛛蛊、蜥蜴蛊……以作用分类,有花蛊、情蛊、盗魂蛊……还有一种分类法:脸色青黄,为蛇蛊;赤黄为蜥蜴蛊;脸色青白,并且发胀,呕吐像蜈蚣形,为蜈蚣蛊;面色发青,呕吐像蜘蛛形,为蜘蛛蛊……书中说,蛊毒放在食物里,食物会变得非常好吃。
  还有书记载,一个人中了蛊,开始是没有感觉的,久了蛊在体内生长,咬食人的五脏,然后痛不可忍,但喝百沸汤能缓解。当中蛊人死去时,会有虫子从耳朵、眼睛里爬出,虫子沾水又能活。而被下蛊的人,如同被虎咬死的伥鬼,会被蛊所控制,家里的东西会全部归下蛊人所有,在夜里像流星一样飞出去。中蛊死的人如果尸体火化,心与肺是烧不掉的,看起来像蜂巢一样。施蛊的人,杀的人越多,他就会越通灵,家里就越富裕。
  在云端还有一种叫“粘粘药”的定年蛊。因为当地男人要出外谋生,妇女害怕丈夫出去就不回来,为了留住丈夫只得给他下蛊,如果说好出去一个月下一个月的蛊,一年就下一年的蛊,五年就下五年的蛊。如果到期了不回,蛊就会发作,然后人就会膨胀而死;如果按时回去,那么妻子给药来解,就没什么事。所以云端都是用蛊来留人,而人也是因为中蛊而留下。
  云端下蛊手法就像一些武侠小说里写下药一样,偷藏在指甲里,往酒菜水碗偷偷弹出,所以当地人很忌讳留长指甲或与有长指甲的人一起进食。
  上述讲的是有形蛊,还有一种无形蛊,也泛指一切妖术、邪术。比如梅山文化里说的降头、将军箭等。中了降头、将军箭的人魂魄会先出现问题,开始变得痴痴呆呆,然后胡言乱语,神魂颠倒。无形蛊可请法师帮忙解。法师会先咬姜并把姜液吐入水碗中,喷三口,然后再用香,对其碗写符令,再对患病者写符令,完后,取水往患者喷三口即可。
  20世纪50年代政府把放蛊当作封建迷信进行打击,蛊术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蛊域十八乡的旧称也渐渐地从人们的记忆里淡去。六七十年过去了,80年代中期出生的冷航几乎没有听说过放蛊这种事,现在却听杨帆说自己被人放了蛊,而且被放的是最厉害的盗魂蛊。
  冷航从史料记载得知,中了盗魂蛊后,人会产生以下症状:额焦、口腥、神昏、性躁、目见邪鬼形、耳闻邪鬼声,如犯大罪,如遇恶敌,有时会产生自尽的念头。
  杨帆自称没有这些症状,但他又说在受到处分,发配到云端去的那段时间里,曾有过自杀的想法。这不就是“产生自尽的念头”吗?而且镇里好几个老人都说他有这些症状,还说他被盗的魂魄深更半夜出现在古国遗址里,神神道道的。
  当然镇里也有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那些古代巫术。那就是镇长和派出所所长。他们专门找杨帆谈话,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尽快走出过去的阴影,并注意自己在镇里的一言一行。他们所谓的“注意自己的言行”,是说女人的事,影射杨帆在镇里招蜂引蝶,带着女人躲在古国遗址里勾勾搭搭,可能有不正当关系。
  这表明,镇长和派出所所长也看到或者听说杨帆经常出现在古国遗址地宫里。
  但杨帆对此觉得十分委屈。他不仅没跟卿小玉之外的任何女人有关系,也没有在晚上去过镇后山的那个古国遗址。除了白天陪同外地客人去过那里外,晚上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过去。那僵尸般的凄凉和阴森的地方,他根本不敢靠近。
  不过,杨帆又无法否认。因为他在云端最好的朋友、邻居龙宁不仅晚上在遗址亲眼看到过他,还认真察看过他在遗址留下的痕迹。杨帆在邮件里详细描绘了这一过程:
  要说完全没有中蛊的症状,我也不能肯定。因为自此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确实有悖常理。
  就说做梦吧。按常理,热恋中的人,要么不做梦,要做梦,肯定是梦见恋人。但我有好几个晚上见到了其他的女人。
  如果你说我花心,我必然会否认。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