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蛊惑 > 第21章
  虎形山腹地鸟语乡森林公安派出所,一个年轻的森林警察正耐心地坐在一大排电视监视屏前。他看着各种图像在眼前闪过,这些图像是所辖林区各个路口的电子卡口摄像头传来的。
  一幅幅图像不间断地从屏幕上掠过。神滩岭西坡:家家户户屋门紧闭,村头巷尾空无一人,寂寥的气氛让人不寒而栗,但镜头照不到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锣鼓响器的声音……
  东坡却是另一幅场景:一户人家屋门大敞着,穿红袍戴花冠的法师(本地称为老司)正在作法驱邪。堂屋中间有一个竹编簸箕,里边放着纸钱、刀头、米粑、酒、清水、铜钱,另有一碗米上插着三支香,并伴以画了眼、鼻、口的鸡蛋五个。老司双手各执法器,对簸箕而坐,念咒请神问卜,卜毕用线穿着一只大白公鸡的鼻孔,绕屋场而走,然后走到三叉路口烧纸送神……
  鸟语村南路口:村里屋子门窗紧闭,但室内却传出以刀斧斫木的声音,夹杂着方言应和。那方言虽然听不懂,但是绝对可以听出来类似于咒骂,这些声音把整个寨子弄得鬼气森森,不由得让人疑心鬼神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躲藏……
  ……
  图像从这名警察眼前闪过,他尽量不让自己走神。这是东坡村一户人家有人久病不愈,怀疑中了蛊,正在做法事。一户驱邪,附近村寨响应,家家关门闭户,用菜刀斫砧板咒骂蛊婆不得好死,一方面帮病家赶鬼,一方面预防蛊婆危害自家人口。这里的村民相信跟蛊婆只能相仇不能相好,越是与她相仇越安全,她的蛊就放不着你,与她相好反而容易受害。所以咒骂蛊婆的时候,都争着把自家的砧板斫得更响,所骂之语极尽恶毒,以表明对蛊婆的深仇大恨。
  但是,没有人会直接指出自己寨子里的蛊婆。这个千人咒万人斫的蛊婆可能只是人们臆断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被臆断的蛊婆的命运非常悲惨。只要寨子里有人生病,她的屋前屋后刀斧铮铮骂声四起,声声直逼她的耳廓,更穿透她的心房。她最终被孤立。这种孤立甚至于会延续到她的后代。儿子大了要娶老婆,女儿大了要出嫁,可相中的对象都被家长们逼着不与自己的儿女往来。尽管这个妇女千方百计想要说明自己的清白,可是没人愿意听她说话,这是一件永远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不管她跟谁提起,人们都会说,你怎么知道别人斫着砧板骂的就是你呢?难道你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吗?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隔离了她和所有的人,被无形禁锢的她不曾翻身已经碰头。
  这名森警在派出所工作多年,这类事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不过,此时正是小偷小摸肆无忌惮的时候,他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忠于职守是光荣的,总有一天他会因此立功受奖,因此升职或调离这个偏僻的地方。
  只有立功才能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太偏、太远、太迷信蛊巫,他很想离开,因为他谈过几个女朋友,她们一听说他在这个各种古老、神秘、恐怖的巫术流行的地方上班就跟他拜拜了。
  他又在胡思乱想。这时,有幅画面显示出警告。他不禁抽搐了一下,他的这种反应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急忙伸手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画面立刻被锁定。
  他神经紧张,身体前倾凑近显示屏,试图看得更清楚些。那是鸟语通往暮云镇的乡道上新装的摄像头传送过来的视频:一辆装着木材的农用车,车上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男人,年轻森警在自神滩岭通往鸟语乡的乡道卡口视频里也看到过。
  男人的衣饰、形象与刚收到的一份协查通报上描述的人十分相似。他拿出通报,通报上没有头像,只有几句笼统的描述性的话。但通报措辞严厉,要求接到通报的单位发现稍有嫌疑的对象必须报告,全面调查。
  年轻警察想到这是一个立功的契机,立即对照通报上的电话号码,用手机拨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