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钟,杨帆跟林静一行抵达了上海。
南海大学在20世纪30年代由海外侨胞捐款建设,虽然历经战火,多次修缮,主体建筑仍旧古朴庄重,掩映在茂林修竹之间。他们经过一栋低矮的大楼,上面写着“旅游学院”。杨帆惊讶地意识到,这就是我国最著名的旅游学院之一——南海大学旅游学院。从这儿毕业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的旅游景点和旅行社团。
上海同行派来的专职联络员常晖服务周到。他不仅亲自开车到机场迎接,按他们的提议,预订了南海大学东门附近的宾馆,还事先与旅游学院进行了沟通。旅游学院的安保部长兼负责招考和管理的副院长严韵教授正在办公室等着他们。
放下行李,他们便去见严韵教授。初听名字,杨帆以为这位副院长是位女性,但敲门进去,看到的不仅不是一位女性,而且这位男教授非常富有警察气质,难怪会兼任安保部长?他高挑、瘦削,穿着浅蓝色的衬衣,正拿着座机在打电话,身子挺得几乎要往后倾。见到杨帆一行,飞快地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便挂掉电话,友好地走过来。
杨帆身高不低,不习惯抬头看人,但面对这位教授却有此必要。严韵教授走到他们面前。杨帆立即觉察出这位教授是个经过风浪的人,他神情严峻、目光炯炯、坚毅果敢,特别是这份刚毅是只有在经历过多年的严格训练之后才会有的。他步履矫健,那副样子看上去不像个大学教授,倒像个刚从陆战队出来的特种兵指挥官。
教授用普通话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带着很重的上海口音。他这么高大威武,说话的声音却不可思议的轻,简直像在跟受委屈的下属谈心,却干脆恳切。
“远方来的同行好,欢迎你们。”他说,“我是旅游学院的教授严韵,学院安排我接待你们,希望能够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林静向他出示了介绍信,说明来意。严韵亲切地请他们跟在后面,带着穿过一道悠长的走廊,走到一道铁门前面。“请进。”他扭开门锁说道。
杨帆跟着林静走进去,发现这是一间整洁的档案室,一扇扇的档案墙耸立着,恐怕都是些学籍资料和相关文书。一名年轻的女士在堆满卷宗的阅卷桌边急得团团转。
严韵身子倾向她,好像要显示他的身高优势一样。“怎么回事,小王?我的客人到了。”
小王像火烫似的闪向一边。“发生灵异事件了……我记得参加吴教授研究生复试的考生一共有八个,但在档案室怎么找,也只找到七个,更奇怪的是电子文档也只有七份。”
“哦?”严韵想解释吴教授就是那个因不雅举止被取消导师资格的人,但一看林静的眼神知道不用解释了,“丢失的是同一个人的资料?”
“嗯。”
“你们认识要找的人吗?”严韵问。
林静拿出那个死者的照片,卿小玉说就她所知,该人叫田智强。女士立即对照七本报考资料档案,一个个查找比对,在纸质档案和电脑里看了两遍,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里面没有叫田智强的考生,也没有人跟死者相貌一致。
“把电脑资料拷贝给常警官,带回公安局去,利用人像比对,再查一次。”
女士迟疑着,小声地说:“这……资料外泄是违反学院规定的。”
严韵的脸绷得紧紧的,咄咄逼人地看了她一眼,说:“资料失盗是什么性质?”
“还有办法。”杨帆看场面冷下来,说,“调监控。如果此人来参加过复试,总会留下视频。走访知情人,包括教授、同学,另外检查住处、点名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严韵转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晖,说道:“常警官,我提个建议你看是否合适。我带客人去调监控,你回去组织人像比对和走访工作。”
他说话的模样不像个教授,倒似个公安首长。但常晖仿佛真是接受上司指令似的,丝毫不感意外,爽快地答应一声,立即跑步出去落实。
“跟我来。”严韵带着林静一行绕过一条围廊,穿过好几条绿化带,来到一栋高楼的顶层。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校园。严韵推开一道门走了进去。首先是灯光闪烁的电子仪器控制室,然后是会场似的巨大监控室,一整面墙壁都是监视器,屏幕上慢吞吞地切换着整个校园的彩色图像。
几名年轻的保安坐在那儿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图像。严韵走向一个保安,并指着一面屏幕嘀咕了几句。他转身对林静说道:“来,我们到那边去看看。”
保安在进行时段搜索时,严韵让卿小玉回忆她在校园里看到田智强的场景及可能出现的时间。但保安捣鼓了半天,一直没有找到卿小玉所说的视频场景。
杨帆的心里升起几分不祥之感。严韵的轻言细语此时听起来更像是尖叫:“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保安吓得哆哆嗦嗦地,“有些时段的视频似乎一闪而过,不知道哪里去了?”
“走开。”严韵说。他亲自坐在监视器面前,将卿小玉写出的时段和地点输入搜索框,闪出选项后,再以拉帧的手法慢慢地看。怪异的是,可以看到卿小玉出现,但卿小玉活动的场景并不连贯,其中总有一些情景被隐去。这种令正常人难以理解的现象,让档案室的小王诠释为灵异因素确实很正常。
杨帆和林静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着严韵。严韵的眼珠子好像缩进脑子里去了,他可不相信什么灵异事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保安说:“这里最近有外人来过?”
保安不安地摇摇头。
“这个终端是联网的吗?谁可以侵入?谁可以修改?”
保安吓得差点儿闭过气去,依然摇摇头。
严韵指了指不断闪烁的电子屏幕,目光像锋利的刺刀一样投在保安身上,说:“你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看得出来,这位保安部长简直要气炸了。他急红了眼,像要发起攻击的豹子。“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我会一并跟你们算账。”
杨帆很理解他的心情。资料被盗,视频被删,配合警方查找的东西如果从来没有还好说,问题是客观存在着,却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他的职责,是他无法接受的。
林静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她知道上海之行并不容易,如果不是戎城突临重大搜捕任务,冷航不会放心让她带队。在来的路上,她做了各种思想准备,也设想了面临的种种难题,但没想到有人会捷足先登,前来抹去死者留在学校的痕迹。他们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这么在乎死者留在学校的痕迹?为什么有这么高的手段,幽灵似的潜入档案室、监控室,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任务。
林静第一个反应就是掏出她的手机给冷航或蔡斌打电话。可杨帆制止了她,他告诉她这样做并不明智。他们现在忙得有没有时间接听电话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原来谈到的几条线索都断了,周边的走访还得上海警方派人进行……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无能,只会把他们引过来,如此兴师动众,不一定有助于解决问题。
她点点头。奇怪的是,天快黑了,常晖却仍没有回音。人像比对无论有没有结果,以他的热情,晚餐总是要陪的。严韵看透了杨帆的疑惑,拨通了常晖的手机。常晖先是没有接听,接通后,那边一片嘈杂声,他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学校的调查情况,然后告诉他们死者曾经的落脚点找到了,里面好像有人,正在包围搜查中。
杨帆坚持要去现场,常晖开始没有答应,与旁边的领导商量后,同意他们去指挥部。
所谓指挥部,其实就是一辆大巴。大巴就像一座移动住宅,里面装着数字活动指挥部的所有设施——狭长的空间里堆满了减震计算机,显示器、卫星接收器、监视设备等。现在,大巴成了整个行动的指挥中心。指挥员、谈判员、技术员、法医、特警等,几乎所有在行动中用得着的执法人员都拥在房车里,报告情况、交换信息,或者是为调查提供他们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