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档案馆位于杨帆大学母校的西北角,在向秀山麓的抗日英雄纪念碑下面。档案馆里收藏着几十万卷有关历史方面的书籍,上百万件历史遗物,有一些极其罕见的珍品,比如明代少数民族起义者的日记,甚至还有未公开发行的云端古国的历史纪实抄本。据说作者就是古国居民,经历了整个古国历史,就像古代史官一样如实记录了当时的情形。
杨帆步履矫健地踏上通往档案的那条无人的史迹路,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就要获准进入档案馆了。这是大学任何一个本科生做梦都想进去,却没有博导带领就进不去的地方。
林静在他身边,轻松地与他并肩而行。她的头发在和风里微微起伏,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味。杨帆吸了一口弥漫着香味的空气。他觉得自己太过闲逸了,便立即又让思绪转回到要去寻找的物件上。
林静问:“能告诉我要去找什么吗?”
“找写明朝少数民族起义的书籍和涉及云端的历史遗物。”
她感到很诧异。“书里写的也是云端吗?查云端的历史有什么作用呢?”
“冷队说,我们面临的案件可能涉及蛊毒及云端的历史。”
“蛊毒历史?”
“不完全是。蛊或者毒历史吧,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秘密。”
“要查的是什么秘密?”
杨帆加快了步伐。“关于古国的。云端所有的秘密都在古国遗址。虽然它地处山区,毕竟当时建立的云端国有几十年历史,涉及的地域方圆几百公里。几百年过去,这样一个临时王朝,对今人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难道那个冒充你的人,打的是古国遗址的主意?”
杨帆不置可否。“我也不知道。冷队是这样交代的,虽然我们知道有那么一个地宫,那里可能藏着无数的秘密,但是直到今天当地没透露任何信息。我不相信,那里会有蛊毒,或者藏有多少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
“云端的老人们从来没有说到过。”林静说,“我不相信什么蛊毒,财宝倒有可能。不过,官府长期围剿,古国的官员、军人都饿死不少,哪里还有财富可藏?”
“我也听当地如此说。虎形山一带很穷,即使搜刮方圆百里的财宝,也没几两,哪里还会藏在地宫里?不过,这也说不定。起义军占领过多处州府,从官府劫掠金银财宝藏匿在地宫,却又保守了秘密,也不是没可能。”
“确实。劫掠财物藏起来。然后,藏财物的人和财物一起被埋进了地宫里。”林静说道。她的脚步不太利落,脑子却不甘示弱。
“如果这样,怎么可能留下史料?”
杨帆皱起眉头,说:“秘密?只有进去才能发现!对,地宫地图。”
林静好像突然犯了疑,她放慢步子说道:“有道理。但是,如果真有这样一张地图在,当地人为什么不透露,难道他们没有继承副本?”
“也许不是一张完整的地图,而是一些记号、指引或者标识,散落在某些记载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需要我们去解谜。”
林静乜着眼看他。“听上去就像考古一样。”
杨帆笑出了声。“确实如此。我一直对云端的古国历史感兴趣,但没有机会,这次我一定把它弄懂,揭开其中的秘密。”
“历史就历史,它摆在那里。”林静轻蔑地说,“有什么探究的,不如破案……”
“不。历史就像悬案,它往往非常隐秘,只有某些有缘人才有能力解开并沿着它的指引揭示真相。”
“吹牛皮。”林静撇了撇嘴。
杨帆登上档案馆前面的石板小道。地宫七弯八拐、隐秘恐怖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不断地翻腾。通常蓄谋犯罪,无外乎谋财或报仇害命,针对一处历史遗迹,那几乎逃不出盗墓这种勾当,无非是看中里面藏匿的财宝古物。那么,在遗址里冒充他的形象出现,只是为了挖掘遗址里的财宝而放哨的?这不能不让他发怔。
在档案馆门口交付了查阅手续。馆员穿过两道钢门,又打开防尘防湿保温的入口,走下一个长长的楼梯井,到了一个带着暗码盘的门厅。穿过一道宽大的电子门之后,他们到了一个长长的走廊尽头,里面是一道双层的木门。
馆员停下脚步,低声咕哝了一声:“你们看吧,别弄乱了东西,有监控的。”
这话令人很不舒服,但杨帆没介意,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寂静,空无一人。刚打开的电灯光柔和而迷离。
杨帆注视着这个读书时便向往的空间,他的第一反应是落寞。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无知。那么多年来他想象里的房间与眼前的景象差之千里。他想象着尘封的书架,上面高高地堆着破破烂烂的典籍和一些历史遗物,教授们借着灯光和透过染色玻璃的光线编写着纲要,博士生们专心致志地阅读着古代手迹……
真是连一点儿边都沾不上。
乍一看,这个房间像一个黑乎乎的储藏室,里面建了一个个独立的玻璃储物架。杨帆当然知道那些储物架里还放了些什么,他见到这些毫不惊讶,湿气和热气会腐蚀典籍和遗物,妥善保管就需要这样。
每个玻璃储物架里的光线也是有规定的,大都灰蒙蒙、阴森森的,只有每一个空间之间的灯光稍微亮一些,可以让人勉强阅读或查询。
杨帆仿佛走进了古代迷宫,那一个个玻璃储物间就是一个个用以迷惑人的堡垒,看起来,每个“堡垒”都一样,每个“堡垒”却又不一样。
林静似乎也看得眼花缭乱。她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些巨大而透明的储物间,新奇而无措。
时间紧迫。杨帆有历史知识,也有档案馆查阅经验,迅速扫视着微明灯光下的房间,寻找放图书和遗物目录的地方——一本装订好的标明书籍、遗物全部馆藏位置的目录。
但是,没有这样的壁橱或书架。
在他进去的地方,只有一台电脑终端发出屏保闪闪的红光。
“看来,这里的馆藏都已经信息化了,编目索引可能都在电脑里。”杨帆走到电脑旁,敲击了一下键盘,屏幕亮了起来。
林静看上去十分高兴。“这样查阅起来更便捷。”
杨帆希望能像林静说的那样,但他点击电脑屏幕下面的管理菜单,却好像并没有他要的东西。“我宁愿用老式的方法。”
“为什么?”
杨帆从电脑椅站起来,后退一步。“你来看看吧,我似乎找不到需要的东西。”
林静摇摇头,想拒绝,但还是走过去,坐在电脑前。“我只会查阅户籍资料。”
杨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有着奇珍馆藏的一座座透明储藏室。他朝最近的一间走去,乜斜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室内。杨帆认出,玻璃墙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普通的书架、储物架,一些手稿、破铜烂铁随意地扔在架子上。
他认真地读着玻璃上张贴着的指示标签。在所有的图书馆或档案馆里,这些标签都表明了那里面储放的东西内容。他沿着玻璃上的编号一个个地看过去。
他想从标签里看到明代、起义、遗址等信息。
“每座储藏室都有标签。”他边走边说,“但不是按照朝代或事件性质顺序来排列的。”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每个档案馆都有自己的编排方法,国家也没有统一的标准,而且不同性质的馆藏,按统一的方法编排也不管用。当然,时间顺利编制应属大多数,遗憾的是,这里的资料似乎也不是按时间顺序来排列的。
“电脑里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可我打不开。”
我们都不是电脑黑客,杨帆想,得珍惜宝贵时间才行,一个上午转眼就过去了。
他反复地读着那些标签。这里的资料十分丰富,横跨两千多年的时间,保存着省内挖掘发现的珍贵古物。他发现,标签上所有的关键词都是相互关联的。“还是有主题的,只是我开始想的主题先入为主,偏颇了。”
“按主题?”林静问道,“是不是跟你们学院权威教授的研究方向有关?”
这个……杨帆迟疑了,他更仔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