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开庭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林蔓坐在被告席上,头发剪短了,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整个人瘦了一圈。
三个月前那个对着三百万人梨花带雨的“清贫学霸”,像是被人从镜头里抠了出来,只剩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公诉人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京东订单上的串号。
三亚泳池边的朋友圈。
赵晴交出来的那段录音。
还有小号私信里那一句:“谢谢哥哥救了我妈。”
每念一样,林蔓的头就低一分。
轮到她做最后陈述,她抬起头,往旁听席上看。
看到我,她愣了很久。
“姜禾。”她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想问你一句。”
“那两年,你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要睡在我对床,陪我吃泡面?”
法庭里安静下来。
我想了想,站起身。
“我爸说,读书的时候露富,朋友招不来,只招蚊子。”
“所以我穿九块九,吃泡面,跟你挤一间宿舍。”
“那年冬天你缩在被子里哭,我以为我终于碰上了一个朋友。”
我顿了顿。
“结果,还是只蚊子。”
“吸了两年血,最后还嫌我的血不够甜。”
林蔓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回,没人给她刷礼物。
判决当庭宣读。
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退赔被害人全部损失。
诽谤部分,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心里堵了三个月的那块东西,终于松了。
走出法院,雨停了。
我爸靠在那辆冷链货车旁边等我,车厢上“姜记果业”四个字被雨水冲得锃亮。
“闺女,上车,回家吃饭。”
“等一下。”
我掏出手机,登上了那个挂了两年榜一的小号。
林蔓的直播间早就封了,我的主页还在,头像是一颗砂糖橘。
我点开设置,把名字改了。
新名字叫:姜禾不当冤种。
然后我把账号里剩下的余额,全捐给了学校新成立的一个助学基金。
基金是我爸出的钱,名字是我取的。
叫“剥开基金”。
申请条件只有一条:家庭困难证明,必须由学校派人上门核实。
真困难的孩子,一分钱都不会少拿。
想装的,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基金成立那天,学校请我去讲两句。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只说了三句话。
“善良可以给,但得先看清楚给谁。”
“同情可以免费,信任得明码标价。”
“还有,下回有人在直播间哭,别急着刷火箭,先去她妈朋友圈看看定位。”
台下哄堂大笑。
笑声里,我看见赵晴坐在角落,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新学期开学,我搬进了新宿舍。
新室友是个从山里考出来的姑娘,第一天见面,就从蛇皮袋里掏出一兜土鸡蛋,硬往我手里塞。
“姐,俺妈让带的,说出门在外,跟室友要处好。”
我看着那兜还沾着稻草的鸡蛋,笑了。
第二天,我往她桌上放了一箱砂糖橘。
她剥了一个,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甜!姐,这是在哪买的?”
我靠在床栏上,慢悠悠地剥开一颗。
“自家批发的。”
窗外阳光正好。
这一回,我先尝了一瓣。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