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水么？”公羊羽吞下一块烧鸡，有点呛颈。
听到这，王县尉眼睛眨了眨，微微向旁边的人点了下头，立即有人快速跑向县衙内；回到大厅，留下几人，王县尉让人将公羊羽引去一旁沐浴更衣，向李建华说道：“贤侄，你和奎木狼交手过。”指了指摆在案几上张着眼睛的头颅，继续问道：“确认是他么？”
李建华看着王县尉不断敲击案几的手指，谨慎开口道：“大人，我与奎木狼在黑夜中交手，不能看仔细了，不过这脑袋看起来七八成像他，还得您来定夺。”
刚说完，有位师爷急冲冲进来拱手道：“知府大人、县丞大人都知道了，让您妥善处理。”说完站在一旁。
一名小厮跑进来，呐呐言：大人，套不出少年什么来路，不过，应该不是世家子弟、官宦人家，姿态挺拔，倒像是讲武堂子弟，不让人动他的衣物，不习惯让人伺候。
捕头听出一点什么了，拱手请示：“王大人，要不我来问问？”
王县尉的手指停下扣击动作，全场突然就静了下来，他缓缓道：“是要问问看。”在场就都不说话了，静等少年前来。
“好一个蓬勃少年。”
公羊羽身着青色长袍，宽大的袖口随风轻摆，长发高高束起。他浓眉下一双眯眯眼，浅笑时露出两酒窝，虽称不上英俊，却自有一股非凡的气质。
众人注视下，公羊羽有点腼腆。
王县尉示意他坐下后，李捕头迫不及待地发问：“少年英雄，可是我丹阳城人？这人头怎么回事？百姓们怎会说你拿人头换吃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公羊羽指了指桌上的脑袋，认真道：“他说这价值千金，我正好喜欢吃鸡腿，而且他是坏人。娘亲说过，在衙门前做生意的不敢弄虚作假，好东西换吃的最简单。”
在场众人都懵了，什么叫他说的？意思他脑袋能换千金，就送你了？这可是通脉境武师。真不是你运气好，遇到重伤而死的奎木狼，你捡到的，那他肯定已经死了，怎么告诉你的？
公羊羽一本正经看向王县尉：“我没吃饱，这个给你，我要换很多鸡腿。我还想见我弟弟，嗯，分几个给公羊斌。”
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不过是个孩子，可谁敢说，提着人头还能大大咧咧吃东西的小孩简单？
李捕头脑子一转，忙道：“少年，你做得好。这人是大盗吴连广，你立功了，这些都归你。这案子复杂，牵连甚广，我们还需研究，别人问起，你要保密，记住，这人是大盗吴连广。”
“不管怎样，都得赏你。”王县尉见此赞许地看了捕头一眼，挥手让人拿来烧鸡和一大盘金子。些许银两不算什么，这颗人头可关乎他的仕途，若能打点好州府，说不定能去小城当个县令。
一旁的李建华心中暗叹，官府这指鹿为马、夺功的手段，真是滴水不漏。不过，这小孩，好像在哪见过？
公羊羽虽小，但不傻。他斜瞥捕头一眼，啃着烧鸡，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扔在地上，“哐哐” 两声，铁牌上狼头栩栩如生，下方刻着小篆 “奎木狼”。
李捕头嗓子发干，师爷眯起眼睛，王县尉抚了抚额头。两旁的马兵都头和步兵都头看向李建华。步兵都头面不改色捡起铁牌，递给王县尉，大笑道：“省事了，小孩真有意思。有人问起，你就说知府统筹有力，王县尉和侠客李建华带人击杀了大恶奎木狼，为防同伙抢夺尸身，才委托你带回人头。”
李捕头上前拍了拍公羊羽的肩头，凑近低语：“明白了么？快回家。”他能身处这大堂参与此事，足见武艺超群，作为三十岁便达圆满境界的武师，能与郡府判官（从七品）搭上关系实属不易，平日里与王县尉也一直维持着良好的交情。在他看来，自己屈尊帮着抢夺功劳倒也罢了，但要对年幼的孩子下杀手，却是万万不能。
常言道：“孩童抱金，人皆魔鬼。”
王县尉本可以装作不知公羊羽的身份，也的确有机会弄清楚。可身居此位，容不得他有半分疏忽大意，他神色郑重，目光紧紧锁住公羊羽，开口问道：“你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
这时，李建华突然站起身来，他的动作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李建华神情严肃，直视着公羊羽，语气笃定地说道：“那天夜里，你也在现场，是天蚕教的氐土貘带着你吧。”
“是... 你... 吧。” 李建华一字一顿，缓慢而有力地吐出这几个字，虽似疑问，实则已然认定。大堂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众人心中纷纷揣测：这少年难道是天蚕教派来的？是天蚕教给官府的某种交代？又或者，这所谓的少年英雄，其实是天蚕教的同党？
然而，公羊羽对周遭的紧张氛围置若罔闻，他猛地转过头，抬脚便欲离开。因为他想起来：是啊，回家。不知道小叔怎么样了？三叉树可还好，哥哥的枪法怎么样了？父亲啊，一下子鼻子发酸，眼眶有泪珠在闪烁。
李建华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公羊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泪光，李建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含蓄而缓慢地说道：“你～怕了？刚才那股子朝气蓬勃、大气豪迈的劲儿哪去了？我都得赞一声少年英豪啊，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漕帮里被蛇吓得够呛，而你却敢提着人头坦然自若，真是不简单。”
“是谁指使你的？你们是一伙的么？” 李建华的话语犹如重锤，狠狠砸在大堂的地面上，掷地有声。
李捕头抬眼看向王县尉，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县尉向后靠在椅子上，脖颈微微歪斜，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