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顾雁禾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随后问白月光:
「这是在做什么?」
白月光立刻用委屈的语气道:
「回将军,这人得罪了我,我正罚他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往顾雁禾身边靠了靠,温柔小意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顾雁禾「嗯」了一声。
而后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把白月光的碎发别到耳后。
「别累着了。」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我躺在地上,每呼吸一下,后背的伤口都像是刀割。
但我看着她就要走的背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顾雁禾,我乃陛下亲派的监军——」
话没说完,白月光反应极快,一脚踹在我的肋骨上。
「闭嘴!」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我。
我整个人被踹得侧过去,呛了一口血沫子。
但顾雁禾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回过头:「什么?」
白月光连忙挡在他面前,笑着道:「将军,他胡说八道呢,这就是一个疯男人。」
顾雁禾却没听他的。
她越过白月光,径直朝我走过来。
铠甲碰撞的声音,一步一步,踩得我心脏发紧。
她在我面前蹲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撩开我脸上凌乱的发丝。
每年她从驻地回京述职,都能在朝堂上见到我。
所以只一眼,她就认出了我。
「沈知谨?」
「是我。」我喘着气,一字一字道,「陛下有圣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顾雁禾几乎是立刻起身,退后一步,撩开战袍,单膝跪地。
「臣,领旨。」
她这一跪,整个校场的将士「哗啦」一片,全部跟着跪了下去。
盔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白月光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跪了下去。
而那几个刚才还跟在他身后耀武扬威的小将,头埋得快贴到地上。
「他、他真是沈知谨?」
「完了完了,我们刚才那样对他,还延误军情,怕是要掉脑袋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但我这会儿也没空理会他们。
我咬着牙,一只手撑着地面,强撑着站起来。
后背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中衣往下渗。
我没管。
密信已经被撕了。
但军情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陛下圣谕:北狄三万铁骑破雁回关,正沿河西走廊南下,今命镇西将军顾雁禾,即刻整军出兵,迎击北狄。」
「只准胜,不准败。」
顾雁禾沉声道:「臣,领旨。」
她站起身后,伸手来扶我:
「沈监军,你伤得不轻,先随我去营帐治伤。」
我拨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
「顾将军,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带我去治伤。」
「是规划怎么出兵。」
「原本军情就危急,你的好白月光,硬生生耽搁了近一个时辰。」
「再晚半日,北狄的铁蹄就踏到黄河边上了。到时候,西北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我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顾雁禾的脸色变了。
她没再劝我治伤,转身对左右道:
「传令,中军大帐议事。」
说完,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
「谢清淮延误军情,罚关三天禁闭。」
三天。
密信被撕,我差点被打死,军情延误一个时辰。
换来的,居然就只有三天禁闭。
不重的处罚,谢清淮听了,眼眶却「唰」地就红了。
6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顾雁禾:「将军......」
顾雁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心疼了。
胸腔里的怒气又翻涌上来。
这个女人,竟然被美色冲昏头脑到这种地步!
她宠爱的白月光,差点害得西北十万百姓家破人亡。
最后不痛不痒的三天禁闭还要心疼。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压下去。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北狄兵临城下,先打退敌人再说。
我只希望,顾雁禾在行军布阵上,还能剩下几分脑子,别让我失望。
走到中军大帐前的时候,我的随从终于赶到了。
他们一身尘土,马都快跑废了。
我把领头的那个随从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他听完,脸色微变,随即领命离开。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掀帘进了大帐。
镇西军的重要将领已经都到了。
十几个人分两列站着,见我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探究,有怀疑,也有审视。
我没在意,径直走到大帐中央的沙图旁。
顾雁禾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副神色,刚才那个对谢清淮心疼不已的女人不见了。
此刻她手指点在沙图上,正在分析形势。
「北狄三万骑兵,从雁回关南下,主力沿河西走廊推进。前锋大概在这一带——」
她的手指落在一个位置。
「我们需要分三路:第一路,由我亲率主力,正面迎击;第二路,绕到侧翼,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第三路,埋伏在落风口,等他们退的时候截杀。」
她说一条,旁边的副将就记一条。
说到某一处的时候,一个将领站了起来。
「将军,第二路要绕到侧翼,必须经过桃林,但那片林子茂密,战车过不去,要开路的话,就得把桃林砍了。」
顾雁禾的手指停住了。
她在犹豫。
我蹙了蹙眉,开口:
「怎么?顾将军,一片桃林,难道比西北十万百姓的命还重要?」
「你在犹豫什么!」
帐内安静了一瞬。
顾雁禾抬起眼,和我对视,眼神很复杂。
但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
「派人去砍,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开出一条路来。」
有将领领命,转身出帐。
我微微点头。
还行,至少在正事上,她还没完全糊涂。
但我这口气尚且还没松下去,不过片刻,帐外就传来喧闹声。
顾雁禾皱了皱眉,正要吩咐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帐帘就被人给掀开了。
谢清淮冲了进来,眼睛通红地盯着顾雁禾,语气带着质问:
「将军,他们说你要砍那片桃林,这是不是真的?!」
帐内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看沙图。
顾雁禾侧过脸,不敢看他。
「是。」她声音带着不忍,「行军需要借路。」
「我不许!」
谢清淮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片桃林是我们定情的地方!你说过会永远留着它的!你要是敢砍,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顾雁禾的神色立马就松动了。
周围那些将领,对此显然见怪不怪,一个个根本不发表意见。
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动,后背的伤口就扯着疼。
但我顾不上了。
因为我看见顾雁禾张开了嘴,似乎就要说「好,不砍了」。
在那一瞬间,我先一步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帐内每个人都听见。
「顾将军。」
7
她看向我。
我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字道:
「你是想让我回到京城,向陛下禀明,镇西将军顾雁禾,为了一片定情的桃林,置三军将士的性命和西北十万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吗?」
顾雁禾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她还没说话,谢清淮就猛地转头瞪向我。
「又是你!」
「自从你一来,将军就罚我禁闭!现在你还要逼她砍我们定情的桃林!」
「你一定是郎君派来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和将军好!」
他说着,竟然又朝我扑过来,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周围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