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足足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海风依旧在耳畔疯狂嘶吼,像是无数只恶鬼在耳边呜咽咆哮,风力非但没减弱,反倒愈发猛烈,卷着沙粒狠狠砸在人脸上,又疼又麻。
钻进衣领里,贴着冰冷潮湿的皮肤,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海边的浪头越来越凶,原本只是拍岸的水花,此刻化作数米高的浪墙,一波接着一波轰然砸在沙滩上,溅起漫天咸涩的水雾。
远处的海面彻底沉进了暗沉里,黑沉沉的海水翻涌着,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会扑上岸将所有人吞噬,看得人心里发慌,脊背直冒冷汗。
没有了篝火的暖意,湿冷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毛孔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
众人身上的衣服依旧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寸肌肤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要么惨白如纸,要么青灰难看。
刚才对着刘冰的愤怒与底气,在极致的寒冷和无助面前,一点点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愁苦,站在空旷的沙滩上,如同一只只迷失方向的羔羊。
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单薄的湿衣服,脚步不自觉地往身后的树林方向挪了挪,嘴里喃喃道:“风太大了……再待在沙滩上,会冻死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打破了死寂。
众人纷纷回过神,再也不敢盯着远处黑乎乎的恐怖海面,一个个缩着脖子,裹紧衣服,不约而同地朝着身后的密林走去。
没人组织,没人吩咐,纯粹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远离海边的狂风巨浪,躲进树林里寻一丝遮蔽。
两个女同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温柔,脚步放得极轻。
温柔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力气,发烧的症状愈发严重,额头烫得吓人,浑身却冷得不停打颤,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她脑袋昏沉得像是塞了棉花,视线都有些模糊,全靠两个同事架着胳膊,才能勉强挪动脚步。
她的手腕依旧隐隐作痛,那几道鲜红的抓痕泛着红肿,被冷风一吹,更是疼得钻心。
可她连抬手揉一揉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垂着眼,任由同事搀扶着往前走,嘴唇干裂起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疲惫与无力,根本没心思参与旁人的议论,也没力气抱怨半分。
一行人跌跌撞撞钻进树林,高大的树木层层叠叠,枝叶繁茂,本以为能挡住肆虐的狂风,可林间的风依旧无孔不入,从枝叶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气,吹得人浑身发冷。
树木的阴影浓重,地上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光线昏暗,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天光,看得人心里愈发压抑。
众人走得很慢,时不时被脚下的树根、石块绊得踉跄,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和寒风穿过枝叶的呜咽声。
“唉,怎么就这么倒霉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怨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咱们本来是出来出差交流学习的,安安稳稳的公事,怎么就遇上了这么大的风暴,船都翻了,落到这鬼地方来了……”
这话一出,像是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怨声载道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愁苦与不甘。
“可不是嘛,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回去呢,这下好了,流落荒岛,连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在公司里坐办公室多舒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哪懂什么野外生存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都怪那个刘冰,好好的火给踢灭了,自己抱着打火机跑了,太自私了!现在没火没吃的,风又这么大,可怎么办啊……”
“这荒岛看着就吓人,有没有野兽都不知道,晚上可怎么过啊,我真的快崩溃了……”
抱怨声、叹息声、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
这群人平日里都是坐在写字楼里的白领,敲键盘、做报表、谈合作是常态,出门有车,吃住有保障,别说野外求生了,就连粗重的活都很少干,一个个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般绝境。
没有野外生存知识,没有工具,没有火源,没有食物,只有一身湿冷的衣服和一颗惶恐不安的心。
面对这荒无人烟的孤岛,他们除了怨天尤人,根本无计可施,满心都是愁云惨淡,手足无措。
温柔靠在同事怀里,听着众人的抱怨,心里五味杂陈,却依旧没有开口。
她平日里做着文职工作,和其他人一样,从未接触过野外求生,此刻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只能任由身体随着脚步挪动,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张诚,一直皱着眉,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推一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平日里在公司里管理团队,习惯了统筹安排,可到了这荒岛,面对这般绝境,也没了章法,心里同样慌得厉害,却只能强装镇定,维持着经理的模样,不想让众人更加慌乱。
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怨叹,张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众人,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尽量沉稳地开口:“大家先别吵了,抱怨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现在落难在这里,抱怨没用,得想办法活下去。我问一句,咱们在场的人,有没有谁懂野外生存,或者有过相关的经验?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吗?”
这话问出口,树林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没人应声,全都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写字楼里的白领,每天围着工作打转,别说野外求生,就连户外露营都很少参与,哪里懂什么荒岛生存的技巧?
分辨野菜、寻找水源、生火取暖,这些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一窍不通。
即便有人心里有想法,也只是零星的碎片,根本不敢开口,怕说错了耽误众人。
看着一片沉默的众人,张诚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心里也凉了半截。
他自己也毫无野外生存经验,本想着队伍里能有一两个懂行的人,能指点一二,没想到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茫然无措。
“罢了,没经验也没办法,咱们先别乱了阵脚。”张诚强打精神,开口安排,“这树林里风还是太大,漏风得厉害,咱们再往里面走走,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先躲躲寒风,总比一直吹风强,不然等晚上气温更低,咱们都得冻坏。”
众人没有异议,眼下也只能听从张诚的安排,纷纷点了点头,搀扶着温柔,继续朝着树林深处慢慢挪动。
林间的路愈发难走,杂草丛生,树枝横生,时不时刮到衣服、头发。
众人走得磕磕绊绊,速度很慢,寒风依旧无孔不入,湿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有人冻得实在受不了,只能紧紧靠着粗壮的树干,借着树干遮挡一部分寒风。
有人随手扯过身边宽大的树叶,胡乱地裹在身上、披在肩膀上,试图挡住一点冷风。
可树叶单薄,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风,聊胜于无,反倒更让人觉得无助。
温柔被搀扶着,靠在一棵大树上歇了片刻,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看着身边众人愁眉苦脸、手足无措的模样,看着漫天呼啸的狂风,听着远处海浪的轰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荒岛上吗?
歇了片刻,众人实在受不了林间的漏风,只能再次起身,继续往前寻找背风的地方,一步步朝着树林边缘、靠近另一侧浅滩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众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浑身湿透的衣服被汗水和海水浸得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想要就地坐下休息的时候,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