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风像是淬了冰,穿过院落残破的院墙缝隙,钻进屋内,卷着细碎的冷意扑在刘冰身上。
熟睡中的他下意识往炕里缩了缩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眉头拧成一团,即便在睡梦里,也被这刺骨的寒意逼得浑身发僵,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屋外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道低沉的呜咽,在空旷的院落里来回游荡,给这本就废弃的屋子,更添了几分阴森的寂寥。
怪物依旧趴在窗沿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窗户完全遮蔽,厚重的阴影如同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牢牢笼罩着窗内的方寸之地。
它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浑身粗糙的灰黑色皮毛与周遭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通红的眼眸,在昏暗中透着幽幽的冷光,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着炕上熟睡的刘冰。
看着刘冰被寒风逼得蜷缩发抖、毫无防备的模样,怪物狰狞的嘴角再次缓缓向上咧开,锋利的獠牙从干裂的唇间显露出来。
它没有半分暴戾,反倒带着一种戏谑的、满意的笑意,喉咙里压抑着发出一阵低沉又诡异的“嘿给给”的怪笑。
笑声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只在胸腔里轻轻震动,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混着窗外的风声,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里。
怪物心底满是得逞的愉悦,它静静盯着眼前的刘冰,如同人类盯着落入掌心的小兔子、小狗崽一般,眼神里没有了过往的杀戮欲,只剩下对新猎物的玩味与占有欲。
它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只会肆意杀戮的怪物。
早在林凡一行人最初流落荒岛、踏入这片密林之时,它便察觉到了这群陌生人类的到来。
彼时的它,满心都是对入侵者的愤怒,以及对这些新奇生物的好奇,而这份好奇,最终都转化为了残忍的杀戮。
它将人类视作冒犯自己领地的蝼蚁,凭借着强悍的力量,在密林里肆意猎杀,短短时间内,便残杀了数十名流落荒岛的人。
它从不是为了饱腹而杀戮,人类的肉质于它而言,远不如林间的猛兽鲜美。
它只是享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享受着将这些闯入者彻底清除的掌控感。
直到幸存下来的人,在林凡的带领下,拼尽全力远离了它的巢穴范围,逃到靠近河流的平坦地带,建立起了规模不小的营地。
他们更是耗费心力,在营地外围筑起了一圈坚实的城墙。
那道城墙虽不足以彻底抵挡它的进攻,却也形成了不小的阻碍,贸然闯入,难免会耗费力气。
再加上林凡带领众人严加防范,它数次试探,都没能轻易得手。
久而久之,它对那群龟缩在城墙内、难以捕捉的人类,彻底失去了兴趣,不愿再费心思去进攻。
从此便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安安静静盘踞在自己的巢穴周边,度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对人类的存在,也渐渐抛在了脑后。
直到后来,张诚、刘冰、温柔一行人脱离大部队,在密林里落难,意外闯入了它的领地范围,才再次勾起了它对人类的兴趣。
而真正让它彻底改变对人类态度的,是被它掳回巢穴的李娟。
以往被它抓走的人类,要么满心恐惧、拼死反抗,要么崩溃绝望、形同枯槁,只会带给它烦躁与杀戮的冲动。
可李娟不一样,这个女人懂得顺从,懂得刻意讨好,会用自己的方式伺候它,会为它生火烤肉,给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与愉悦感。
也正是因为李娟,怪物彻底摒弃了对人类的杀戮念头,心底生出了全新的想法。
它不再想猎杀人类,而是想要将这些温顺的人类,像圈养宠物一样圈养起来,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乖乖伺候自己,为自己带来无尽的享受,成为自己独有的玩物。
此刻眼前的刘冰,便是它盯上的新猎物,一个全新的、可以圈养的宠物。
所以它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惊扰熟睡的刘冰,更没有立刻动手伤害他。
它只是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静静看着猎物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猎物在自己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却全然不知危险就在身边。
这种将猎物牢牢拿捏在掌心的快感,远比立刻动手杀戮,要让它满足得多。
屋内的空气渐渐变得压抑,怪物身上独有的腥膻气息,混着林间腐叶与野兽的腥臭味道,一点点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屋内,在空气里慢慢弥漫开来。
起初那气味很淡,混杂在屋内的灰尘味与烟火气中,并不明显。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腥臭气息越来越浓,如同腐烂的兽肉混合着泥水的味道,刺鼻又恶心,一点点充斥着整个房间,钻入刘冰的鼻腔。
即便在熟睡中,这股味道也死死缠着他,挥之不去。
熟睡中的刘冰,眉头越皱越紧,鼻腔里满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让他再也无法安睡。
他猛地皱着鼻子,下意识地干呕了几声,睡意瞬间消散殆尽,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什么味儿啊……这么恶心……”
他睡眼惺忪,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以为是屋内进了什么腐烂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想要弄清楚这股恶臭的来源。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目光直直对上窗户的位置,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冰冷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窗外,没有林间的风景,没有飘落的枯叶,只有一道庞大到极致的黑影,如同巍峨的鬼魅山峰,牢牢堵在窗户上,将所有的光线完全遮挡,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的死寂。
那道黑影轮廓狰狞,肩背宽阔得骇人,肌肉虬结的线条在阴影里隐隐浮现,透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更让刘冰彻底崩溃的,是黑影中那双通红的眼眸。
那双眼睛没有半点人类的温度,通红得如同淬了血,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又诡异的光芒,死死锁定着他,没有丝毫偏移,仿佛已经盯着他许久。
而黑影的脸部,狰狞的嘴角依旧保持着戏谑的笑意,獠牙在昏暗里泛着冷硬的光,那是一种看着猎物即将清醒、即将陷入恐惧的残忍玩味。
极致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刘冰的心脏,让他连心跳都变得迟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是从这道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窗外那道无声的、冰冷的视线,如同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划过他的身体,让他每一寸肌肤都泛起刺骨的寒意,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原本蜷缩的身体,更是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刘冰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眶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发胀,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所有的睡意、所有的疑惑,全都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吞噬。
眼前的黑影,那通红的眼眸,那狰狞的笑意,那令人作呕的腥臭,还有院墙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爪印。
昨夜所有的侥幸、白日里所有的放松、对这处营地的所有得意,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最刺骨的恐惧,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是那个怪物!
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杀人如麻的怪物!
它竟然真的来了!
它就趴在窗外,静静地看着自己,看着他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看着他从熟睡中惊醒,看着他陷入极致的恐惧!
刘冰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可屋内却静得可怕,只剩下刘冰沉重又急促的喘息声,还有怪物那压抑在胸腔里、若有若无的戏谑笑声。
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