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山间小路崎岖难行,碎石与枯枝混杂,硌得脚底生疼。
李娟和刘冰拼尽全身力气狂奔,直到彻底冲到山脚下,远离了半山腰那座阴森的洞穴。
两人再也支撑不住,双双踉跄着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衫,夜风一吹,泛起阵阵寒意。
李娟扶着身旁的树干,缓缓直起身,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身后的高山。
夜色朦胧之中,整座山峰巍峨耸立,黑影重重,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而半山腰处那处洞穴,就藏在山体的阴影里,那是囚禁了她整整一个多月的牢笼,是她所有屈辱与恐惧的根源。
一个多月的暗无天日,一个多月的忍辱负重,在怪物面前小心翼翼、卑躬屈膝,不敢有丝毫反抗。
每日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看着怪物的脸色苟且偷生,受尽了精神上的折磨与身体上的磋磨。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刻在心底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李娟双手捂着脸,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委屈、恐惧、绝望与重获自由的狂喜,瞬间彻底爆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山脚下回荡,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打湿了身前的泥土。
她哭自己这段日子的遭遇,哭自己终于逃离了魔窟,哭自己重见天日的不易,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场痛哭中宣泄而出。
一旁的刘冰,也同样回头望向那座高大的山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逃离虎口的庆幸,有心有余悸的惶恐,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纠结与不安。
他看着那座吞噬了自己一个多月自由的山峰,心底五味杂陈,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神色变幻不定。
李娟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一把拉住刘冰的手臂,眼神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期盼,急切地说道:“咱们快走,快离开这个地方,一刻也不要停留,万一怪物反应过来,咱们就再也走不了了!”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想起了此前在洞穴里,与刘冰朝夕相处时打听来的消息,连忙接着说道:“你不是说过,温柔他们早就找到了新的落脚点,一直跟林凡在一起,林凡建起了坚固的营地,安全得很吗?”
“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终于逃出来了,以后再也不用受怪物的折磨,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她满心欢喜,以为刘冰会和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奔林凡的营地,开启安稳的生活。
可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怔怔出神的刘冰,脚步突然狠狠顿住,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一动不动,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其实,从怪物让他外出采摘草药的那一刻起,刘冰的心思就从未真正坚定过。
最初跑出洞穴的时候,他心里是真的想着,去山林里找寻能治伤的草药,回去交给怪物,从未有过逃跑的念头。
直到李娟拉着他,说要一起逃离,他才瞬间心动,陷入了犹豫,一边是继续在怪物身边苟且偷生,一边是奔向自由,却也伴随着未知的风险,一时之间,他根本拿不定主意,便跟着李娟一起跑下了山。
可此刻,李娟提出要去找林凡、去找温柔一行人,刘冰心底的犹豫,瞬间变成了决绝。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更清楚自己和林凡之间的恩怨。
他根本不是像此前对李娟说的那样,是在外干活时偶然被怪物掳走,真相是他早前背叛过众人,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被林凡亲手赶出营地。
林凡当时甚至动了杀心,若不是他侥幸逃脱,早就命丧当场。
林凡对他恨之入骨,营地的所有人都对他嗤之以鼻,若是此刻他跟着李娟找上门去,林凡见到他,非但不会收留他,反而会第一时间杀了他,以绝后患。
他这根本不是去投奔生路,而是主动往死路上撞。
李娟看着刘冰突然停下脚步,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惶恐,一会儿又露出决绝的神色,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脸上的欣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与不解。
她连忙上前一步,看着刘冰,急切地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害怕后面有危险?”
刘冰缓缓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娟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道:“温柔他们那儿……我们不能去。”
李娟瞬间愣住了,满脸不解,在被怪物囚禁的这一个月里,她无数次和刘冰聊起过往,聊起其他流落荒岛的同伴。
每次问起温柔和林凡的情况,刘冰都只说,温柔一行人投靠了林凡,林凡的营地固若金汤,安全又安稳,却对自己被林凡赶出来、差点被杀死的事情绝口不提,刻意隐瞒了所有真相。
在李娟的认知里,刘冰和自己一样,受尽了怪物的折磨,早就想逃离魔窟,投奔同伴,她怎么也想不到,刘冰会在这个时候拒绝。
“为什么不能去?”李娟瞪大双眼,急切地追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刘冰,你到底怎么了?那是咱们的同伴啊,找到他们,咱们就安全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刘冰紧紧咬着牙关,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总之不能去,我们不能去找林凡他们。”
“不是,刘冰,你什么意思?”李娟瞬间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你之前说在怪物手底下跟着有口饭吃,不过是说着玩的,是迫于无奈的权宜之计。”
“等到能逃跑的时候,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你现在竟然跟我说不去找同伴?你该不会是真的不想走了,还想回到那个魔窟里,继续受那个怪物的摆布吧?”
看着李娟震惊又不解的神情,刘冰没有辩解,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她的猜测。
他不仅自己不打算走,不打算去投奔林凡的营地,反而在李娟惊愕的目光中,猛地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李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就朝着山上怪物巢穴的方向狠狠拖拽!
“走!跟我回去!”刘冰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偏执,不顾李娟的反抗,用力往山上拽。
李娟彻底懵了,随即爆发出无尽的恐惧与愤怒。
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用力撕扯着刘冰的手,双脚死死抵在地面上,往后退缩,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声音嘶哑,满是绝望:“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刘冰你疯了!那是个魔窟,我死都不回去!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刘冰的束缚,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一边挣扎一边哭喊:“你是不是疯了!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为什么要回去!你要回去送死,别拉上我!我求求你,你放开我好不好!”
可刘冰像是铁了心一般,不管李娟如何哭喊、如何挣扎,都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咬牙继续往山上拖拽。
“你不懂,我们不能去找林凡,回去才是唯一的活路,听话,跟我回去!”刘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偏执,一边拖拽,一边沉声说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退路,投奔林凡是死路一条,若是私自逃跑,被怪物抓到,下场只会更惨。
唯有乖乖回去采摘草药,治好怪物的伤,才能继续苟活下去。
而李娟一旦跑走,或者李娟跑到林凡营地告发了一切,怪物必定会迁怒于他,他也难逃一死,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李娟带回去。
李娟哪里肯听,她拼尽全身力气反抗,两人瞬间在山脚下厮打起来。
李娟又哭又嚎,手脚并用地踢打、推搡刘冰,头发散乱,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泪水与绝望。
她不断嘶吼着、挣扎着,不愿意再次坠入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刘冰则咬紧牙关,死死拽着她不放,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