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死寂还在蔓延,窗外的寒风顺着土坯墙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屋角的干草簌簌作响。
篝火广场的喧闹渐渐远了,只剩下两人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温柔僵直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满脑子都是林凡严肃的叮嘱,还有李娟苍白痛苦的脸。
理智逼着她死守秘密,可心底的心疼却翻涌不止,两种情绪反复拉扯,让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没过多久,蜷缩在床榻上的李娟,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稍稍平复的胃部,再次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痛楚。
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上喉咙,席卷全身。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抬手捂住嘴,猛地撑起身,趴在床边,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
“哇——哇——”
干呕声、呕吐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没有食物,只有苦涩的胃酸和胆汁,一点点从喉咙里涌出,落在床边的小木桶里,每一声都透着极致的难受,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温柔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这呕吐声的瞬间,瞬间崩断了。
她吓得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嵌进粗布被褥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起身,想去照顾李娟,想去安慰她,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害怕看到李娟痛苦的模样,害怕自己忍不住说出真相,更害怕李娟得知一切后彻底崩溃的样子,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用力到指尖发白,将那些痛苦的呕吐声死死隔绝在耳外,身体微微蜷缩,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她不敢听,不敢面对,只能用这种懦弱的方式,逃避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满是愧疚与无力。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李娟就那样趴在床边,吐了很久很久,直到胃里彻底空空如也,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浑身的脱力与麻木,才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擦去嘴角的污渍,没有理会身上的难受,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她是个女人,是个正值盛年的女人,即便没有生养过,可身为女性,天生就对怀孕生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再加上平日里耳濡目染,也清楚知晓怀孕初期的所有症状。
恶心、呕吐、乏力、嗜睡、食欲不振,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身体异常。
今晚接连不断的剧烈呕吐,再加上刚才温柔反常的欲言又止、刻意回避,还有林凡、白洁等人凝重诡异的神情。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瞬间串联起来,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懂,她全都懂。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怀孕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挥之不去,牢牢钉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而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根本不用细想,不用猜测,答案清晰得残忍。
那段暗无天日、被怪物掳走囚禁的一个多月,那些非人般的折磨与屈辱,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想要深埋心底的黑暗过往,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狠狠撕裂她早已结痂的伤口,将她重新拖回无尽的深渊。
这个孩子,是那个残暴恐怖、毫无人性的怪物的。
是她这辈子最恐惧、最痛恨、最想彻底抹去的存在,留下的孽种。
她本以为,自己足够幸运,被林凡从怪物的魔爪下救了出来,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忘掉过去的伤痛,在营地里安安稳稳地生活,和温柔这群姐妹相伴,一点点走出阴影,重新开始活下去;
她本以为,厄运终于放过了她,终于可以迎来一丝光明。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对她的折磨,从来没有停止过。
老天没有怜悯她,厄运没有放过她,反而给了她最致命、最残忍的一击,让她怀上了仇人的孩子,让她带着这份永远洗不清的屈辱,永远甩不掉的枷锁,活下去。
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让她一个人承受!
凭什么她拼尽全力逃离地狱,却还是逃不掉这份刻骨铭心的屈辱与痛苦!
巨大的绝望、悲愤、屈辱、痛苦,瞬间淹没了她,吞噬了她,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麻木的恨意与崩溃。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还没有任何凸起,还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可她却清楚地知道,里面藏着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藏着她所有的黑暗与屈辱。
没有眼泪,没有哭泣,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呜咽,只是眼神空洞,神情木然?
李娟缓缓抬起手,朝着自己的小腹,狠狠拍打下去。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丝毫停顿,一下,又一下,机械似的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肚子,动作僵硬而疯狂,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彻底捶掉,仿佛要将这份屈辱与痛苦,彻底从自己身体里剥离。
“啊!啊!!”
她嘴里发出不成调的痛苦喊声,声音嘶哑、破碎,没有泪水,没有哭诉,只有极致的绝望与悲愤。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是痛到极致的嘶吼,每一声都透着彻骨的悲凉,每一声都揪碎人心。
她恨这个孩子,恨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命运对她的不公。
“娟姐!”
原本躺在床上捂住耳朵的温柔,听到这沉闷的拍打声和痛苦的嘶吼,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逃避。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扑到李娟身边,死死抓住她不停捶打肚子的手。
“娟姐你干什么!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
温柔彻底吓坏了,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疯狂涌出,声音颤抖、嘶哑。
她死死攥着李娟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按住她,不让她再伤害自己。
李娟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空洞又疯狂,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温柔怎么阻拦,依旧拼命挣扎着,想要继续捶打自己的小腹,嘴里的痛苦喊声从未停歇。
“你放开我!放开我!”
李娟没有回答温柔的话,没有说自己怀孕的真相,只是双眼死死地瞪着头顶的土坯房顶,眼神空洞而绝望,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
她不管不顾,依旧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温柔的束缚,继续伤害自己。
“娟姐你别傻了!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别伤害自己啊!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别这样折磨自己!”温柔死死抱着她的手臂,哭得撕心裂肺,满心都是恐慌与心疼。
她知道李娟一定是察觉到了真相,一定是彻底崩溃了,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拼命拦住她,不让她自伤。
两人的闹腾声、嘶吼声、哭喊声,彻底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声音穿透房门,直直传到了营地广场上,吸引了外面所有人的注意。
没过多久,房门被猛地推开,和她们同住的两个女伴,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看到屋内疯狂挣扎的李娟,还有哭得崩溃的温柔,她们瞬间愣住了,连忙快步上前。
“怎么了小柔!娟姐她到底怎么了!”其中一个女生急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娟姐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身体疼得受不了了!”另一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