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西侧深山密林深处,周遭的光线愈发昏暗,参天的古树枝桠交错,浓密的树冠将整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阳光艰难穿透层层枝叶,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混杂着腐殖土的腥气、苔藓的冷意与不知名草木的淡香,脚下的路面湿滑不堪。
层层叠叠的落叶堆积其上,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便会脚下打滑,跌入一旁幽深的沟壑之中。
林间静得可怕,除了林凡与白洁的脚步声、拨开荆棘的窸窣声,便只剩下远处溪涧流淌的叮咚声响。
偶尔有不知名的飞鸟掠过枝头,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在空旷的密林里回荡,更添几分幽深静谧。
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按照白洁此前所说的生长习性,在背阴的山坡下、溪涧旁的湿地上、密林最深处的沟壑里,一寸寸仔细搜寻,不敢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这类药性阴寒的峻烈草药,本就生长得极为隐蔽,且多与普通杂草、苔藓伴生,外形不起眼,若非精通药理之人,根本无法轻易辨认。
林凡跟在白洁身侧,一边警惕着周遭是否有凶兽出没,一边仔细留意白洁的动作,学着分辨草药与普通杂草的区别。
可这类草药形态各异,且药性特殊,他看了许久,依旧难以准确区分,只能全权依靠白洁的专业判断。
白洁走在前方,脚步缓慢而沉稳,目光锐利如炬,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眉头始终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她时不时弯腰蹲下,拨开丛生的杂草与茂密的苔藓,仔细查看植株的叶片、根茎、花朵,指尖轻轻触碰草木的叶片,感受其质地与纹路,生怕错过一株所需的草药。
深山之中荆棘丛生,带刺的枝蔓不断刮过两人的衣衫、手臂,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红痕,尖锐的石子硌着脚底,每前行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加之林间湿气浓重,不过片刻,两人的额角便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又冷又湿,格外难受。
可两人都没有半句怨言,依旧埋头仔细搜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找到所需草药,尽早返回营地,不让秘密暴露,也不让隐患持续。
“林大哥,你看这里!”
不知搜寻了多久,白洁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一处背阴的溪涧旁,朝着林凡轻声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林凡立刻快步上前,顺着白洁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溪涧旁的湿地上,生长着一丛丛低矮的草本植物。
植株约莫半尺高,茎秆纤细,叶片呈狭长的椭圆形,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叶片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根茎处扎根在湿润的腐土之中,紧紧挨着溪涧的流水,周遭长满了厚厚的绿色苔藓,完全符合阴寒草药的生长环境。
“这是寒血草,”白洁指尖轻轻拂过寒血草的叶片,语气笃定,专业地讲解道,“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一位主药,药性极寒,专破气血淤积,是这类药方里最核心的一味药,只生长在常年不见阳光的溪涧湿地,叶片覆霜、根茎泛红,就是它最明显的特征。”
林凡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寒血草,牢记其外形特征,看着白洁小心翼翼拿出药锄,轻轻拨开周边的泥土,动作轻柔地将寒血草连根挖起,避免损伤根茎,影响药性。
挖起的寒血草根茎呈淡红色,带着湿润的泥土,一股清冷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与普通草药的清香截然不同。
两人合力,将这片溪涧旁的寒血草尽数采摘,仔细放入药袋之中,紧接着又继续前行,寻找其余几味辅药。
相比于主药寒血草,辅药的寻找更为艰难,每一味都有着极为苛刻的生长条件。
在一处幽深的、常年不见阳光的石缝之中,白洁找到了破瘀藤。
这是一种藤蔓类草药,藤蔓纤细呈褐色,缠绕在岩石之上,叶片小巧圆润,药性同样阴寒,能辅助寒血草疏通气血,增强药效,只依附在阴面岩石的石缝中生长,采摘时需要小心翼翼地将藤蔓从石缝中剥离,极易折断。
随后,两人又在密林深处堆积腐叶最厚的地方,找到了涩肠莲。
这种草药外形酷似细小的莲花,花瓣呈淡紫色,却没有莲花的清香,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扎根在深厚的腐叶之下,需要一点点扒开层层腐叶才能找到,药性收敛峻烈,是药方中不可或缺的一味。
最后一味阴地珠,则生长在高山背阴的洼地之中,植株矮小,顶端结着一颗细小的黑色果实,性沉降、走下焦,能引导诸药直达病灶,发挥药效。
这味草药最为稀少,两人在洼地附近反复搜寻,扒开无数杂草与苔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寥寥几株。
从清晨时分一直寻到日头偏西,两人在密林深处辗转穿梭,手脚被荆棘划得布满红痕,衣衫被汗水与湿气浸透,双腿早已酸痛不堪。
耗费了足足数个时辰,费尽了无数功夫,终于将寒血草、破瘀藤、涩肠莲、阴地珠四味草药一一找齐,尽数装入药袋之中,沉甸甸的药袋,承载着两人此行的全部目的。
看着药袋中齐全的草药,林凡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连日来的凝重与担忧,也消散了几分。
他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稍稍歇息片刻,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疲惫却眼神坚定的白洁,开口问道:“白洁,这几味草药,按照药理配比,混合在一起煎煮服用,是不是就能达到我们想要的堕胎效果,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最后的确认,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失误,他必须再三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白洁轻轻抚摸着药袋中的草药,指尖感受着草药的寒凉质地,缓缓抬起头,眼神笃定,对着林凡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专业而肯定:“是的,林大哥,你放心。”
“寒血草为主药,破瘀、峻下、通血,破瘀藤行气活血,辅助寒血草发力,涩肠莲收敛药性,避免药效过猛伤及根本,阴地珠引药下行,精准作用于胞宫,四味药配伍相合,药性峻烈却又有分寸,只要按照剂量煎煮服用,就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而且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事后慢慢调理,便可恢复如常。”
得到白洁确切的答复,林凡彻底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嘴角微微舒展,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林凡轻声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释然,“终于找齐了,我们这就赶紧返回营地,夜长梦多,不宜在山林中久留。回去之后,我把这些草药交给你,你悄悄炮制煎煮好,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李娟,她看到这药,心里自然就明白了。”
他无需明说,李娟本就已然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当她拿到白洁亲手炮制的汤药时,定然会清楚这汤药的用处,也会明白众人的苦心,这场无人言说的隐秘,终于可以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
白洁闻言,轻轻点头。
她低头看向手中药袋里那些花花绿绿、形态各异的草药。
墨绿色的寒血草、褐色的破瘀藤、淡紫色的涩肠莲、黑色果实的阴地珠,四味草药交织在一起。
看着这些峻烈的药性,想到远在营地的李娟,她原本坚定的眼神,突然泛起一丝波澜,握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她眼神里满是犹豫与沉思,原本笃定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白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药袋,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满是纠结,仿佛在做着极为艰难的心理挣扎,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重而压抑。
林凡原本已经转身,打算动身返程,可察觉到身旁白洁的异样,脚步瞬间停下,转头看向她。
看着她纠结犹豫的模样,林凡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连忙开口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