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悄然驶过名苑大厦,温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心中那份确认再次浮现。
那日偶遇的男孩肩上所背的,正是Mark的吉他,吉他盒上鲜明的涂鸦,是他亲手绘制的,不可能有错。
人海茫茫,失散之人重逢的几率,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犹如大海捞针。
耿耿于怀一件无法重来的事,执着于十八岁那年的悸动,那个盛夏。
而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心里即便刻下记号,又能怎么样?
然而,记忆中的那个人,终究如流水般消逝在时间长河之中,即便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又能如何。
温乐轻轻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这些年里,每当遇见相似的背影,他仍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每当瞥见同款吉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凝视。
十八岁那年的离别,未曾料想会对今后的人生轨迹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
有些离别,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渐渐淡忘,却总在不经意间于潜意识中悄然浮现,提醒着他那份未曾释怀的遗憾。
“在想什么?”贺丘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与好奇。
温乐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以一句玩笑话掩饰内心的波澜,“在看书,《追忆似水年华》。”
贺丘没再说话,心尖蔓延起丝丝麻麻的酸涩,静静垂眸看着温乐。
他发现温乐微不可察地颤着睫毛,像只装满心事又不能开口说话的小猫,高冷而软萌。
很快,车子驶进一家私人会所。
温乐眯起眼睛掀起一层诧异,他上次被贺丘框的事他可没忘。
警告意味十足的说,“你要唱哪出?我跟你的社交圈不融,强行社交很累的。”
贺丘调侃,“你怎么还记仇呢?”
温乐哼了一声,“你以为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后,我的心胸就已经大到能容得下你胡作非为?”
贺丘满脸诚恳,缓缓悠悠地说,“单纯吃晚饭,家里没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高矮,“你还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感觉你还有上升空间。”
温乐重重叹了一口气,有时真拿贺丘没办法。
总是能在肝火旺盛的时候,适时提着个灭火器噗嗤一喷。
让人瞬间没了脾气。
贺丘带着他径直往餐厅走,温乐扫了一圈四周,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强。
应该就是专门为一些需要隐私的商政界人士和名流明星服务。
侍应生看到贺丘,主动迎上来带着两人往包厢走。
路过靠江边的座位时,温乐很喜欢这个位置,“我喜欢这里,就在坐外面,你不持反对意见吧。”
尚未等贺丘开口,他立马补充,“你想好再说,我会采纳你的意见,但最好不要忤逆我。”
贺丘无声笑笑,顺势坐下。
这个时间,零零散散已经有了一些客人。
不过每个餐位的私密性也还不错,环境幽暗,更适合约会。
温乐正在看餐单,一首舒缓浪漫的土耳其轻音乐响起,听到乐声,他抬头望去,一个青年正在忘情的拉着小提琴。
温乐似是想到什么,狡诈地笑了笑,“贺丘,你唱歌应该很好听。”
贺丘被温乐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毫无防备,轻轻点头,“还行,能听,不要钱也不要命。”
温乐嘴角向上扯了扯,双眼灵动而诡异地看着他,“你请我吃饭,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改天请你去卖唱赚钱养老钱。”
贺丘从温乐的眼神中读出一丝不寻常,一定不会是简单的唱歌,还是顺着温乐的话点头应下。
这时,侍应生走来打断两人的闲聊,“贺先生,这是玛尔先生送给二位的黑松露冰淇淋蛋糕。”
温乐眼睛瞪地圆圆的,黑松露冰淇淋蛋糕是他唯一喜欢的甜品。
不免好奇地望着贺丘,显然贺丘也很疑惑。
“玛尔是谁?”
“合作伙伴,你见过。”
温乐愣了一下,他脑子里没有关于玛尔的任何一点信息,还给他整这种隐藏情节,让人破解达芬奇密码呢?
贺丘察觉到一丝不对味,意味深长地说,“恐怕我是沾了你的光,你还真是到哪都自带聚光灯。”
酸溜溜的一句话,让温乐顿时一噎,就很莫名其妙。
就在两人都不解时,玛尔款款朝他们走来。
玛尔目光在温乐身上停留片刻,转而看向贺丘,“贺总,看来我们喜好相同。”
贺丘细细品味了一番一语双关的这句话,对着玛尔微微一笑。
玛尔打完招呼,抬了抬金丝眼镜,眼神跳过贺丘,再次落在温乐身上。
温乐这时才想起,在贺丘的办公室门口遇到过这位玛尔先生,当时就觉得似曾相识,再见依然是这种感觉。
温乐带着满满疑问,接过话,“玛尔先生,我们以前见过?”
玛尔以绅士之姿微微颔首,温文尔雅地回答,“确实,在贺总的办公室,我们有幸遇见。”
废话嘛这不是,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温乐回忆了一下那天玛尔看他的眼神,似乎就带着一丝好奇。
玛尔声线温柔地继续说道,“我很喜欢这个黑松露冰淇淋蛋糕,单纯想跟二位分享美食。”
温乐脑子乱糟糟地对视上玛尔的眼神那一刹那,目光中感到一阵恍惚,心中更加确信,玛尔对他似乎早已有所了解。
“我怎么觉得玛尔先生,不像是来分享美食,而是投我所好。”温乐直言不讳道。
玛尔淡然一笑,“无论是分享还是投其所好,都请温先生先品尝,看是否合口味。”
贺丘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神情,拿起刀叉,给温乐切了一小块放进餐盘。
缓缓抬起眼眸,眼神陡然染上几分清冷,“玛尔先生,不介意的话,请坐。”
温乐闻言,随即收起那份探究附和道,“玛尔先生,一起?”
玛尔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打扰贺总和温先生的用餐时光,愿你们享受这美好时光,出差回来定当专程设宴邀请二位。”
看着玛尔离开的背影,温乐微微摇了下头,急于求证,“贺丘,你跟他提过我?”
贺丘埋头苦笑,藏着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他当作谈资。
见贺丘不做答,温乐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冰淇淋蛋糕送进嘴里的那一刻,疑惑的心情逐渐向常态恢复。
整个用餐环节,只有温乐在埋头苦吃,贺丘视线一直停留在温乐身上,对于爱吃的食物,叽叽咕咕吃个不停,味道不喜欢的吃一口就再也不碰第二口。
尤其是那黑松露冰淇淋蛋糕,几乎被温乐一人独享。
结账时,温乐毫不犹豫地让侍应生打包了一份,见贺丘并无异议,索性又多要了一份。
侍应生适时地提醒道,“贺总,玛尔先生已经替您二位结过账,并特意吩咐餐厅打包好两份黑松露冰淇淋。”
温乐:“……”不会卜卦也会算命,这都能精准预判。
回家的路上,车厢内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外风声。
温乐环顾四周,决定打破这份沉寂。
他轻轻拍了拍贺丘的手背,“贺丘,辉耀集团是不是要破产了?”
贺丘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不可思议的嗯了一声。
温乐调侃,“你这沉默是金啊,我还以为你在攒钱准备过苦日子呢。”
贺丘被他的跳跃性思维逗乐,但心中那份酸楚却并未因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