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星澜撑到第十天，正式进入破产重组。
沈知意终于同意和王总谈和。
会议地点定在云图。
她走进会议室时，我差点没认出来。
头发没打理，眼下全是青色。
以前寸步不离的名牌包，也换成了文件袋。
周扬跟在她身边。
他瘦了些，见到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叫了一声：
“爸。”
我点了点头，没像以前那样迎上去。
沈知意看见主位上的我，脚步一顿。
“为什么是你主持？”
林晚晴把合同放到桌上。
“云图已经买下王总手里的债权。”
“星澜现在最大的债权方，是我们。”
沈知意盯着我。
“你早就计划好了？”
“没有。”
“是你把公司送到了谈判桌上。”
她咬了咬牙。
“所以你准备吞掉星澜？”
“云图要的是客户和员工。”
“不要星澜这个空壳。”
老赵和几名技术员工都坐在另一边。
看见我，他们纷纷站了起来。
“周总。”
沈知意的脸更白了。
以前在星澜，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她不允许。
她说夫妻在一个公司，叫职务显得生分。
可她却让所有人称陈屿为陈总。
我把重组方案推过去。
“员工由云图接收。”
“客户损失按比例赔偿。”
“你退出管理层，个人股份全部用于抵债。”
“房子出售后的余额，也要补进赔偿款。”
沈知意翻到最后一页。
“那我呢？”
“与云图无关。”
她猛地合上文件。
“周叙，你非要把我赶尽杀绝？”
“星澜是我十年的心血！”
老赵没忍住。
“沈总，蜂巢也是周哥十年的心血。”
“您把他的东西搬进楼道时，怎么没想过赶尽杀绝？”
沈知意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扬偷偷拉了拉我的袖子。
“爸，我们还能回以前那个家吗？”
“房子已经卖了。”
“那你住哪儿？”
“公司附近。”
“我能跟你住吗？”
沈知意立刻开口。
“扬扬，别添乱。”
“你爸现在正忙，哪有空照顾你。”
周扬猛地甩开她的手。
“以前他也忙！”
“他晚上给公司修系统，早上还给我做饭！”
“你呢？”
“你连我牛奶过敏都不知道！”
沈知意愣住了。
周扬哭着把书包砸在地上。
“陈屿给我买游戏机，你就说他比爸爸好。”
“你天天让我选！”
“我选了，你又怪我不懂事！”
“明明是你告诉我，爸爸怎么欺负都不会走！”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彻底安静。
沈知意嘴唇发抖。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场“爸爸竞选”，从来不是孩子自己想出来的。
是她一次次教会周扬，爸爸的爱不值钱。
周扬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出生纪念册。
封面被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爸，我修了。”
“可我粘不好。”
我看着那道裂口，没有伸手。
“坏掉的东西，不是粘上就跟以前一样。”
周扬的手停在半空。
沈知意终于低下头，在重组协议上签了名字。
笔尖落下时，她的眼泪砸在了自己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