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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我在邻镇成立了新的果业服务社。
  不按村子收人,只按标准收人。
  愿意记录用药、接受抽检、统一分级的,都能加入。
  不愿意的,也没人强求。
  桃花村最先来的,是那两户守住好桃的老人。
  后来,二伯也来了。
  他把一筐桃放在检测台上,脸涨得通红。
  “那个,晚秋。”
  “你看看,合不合格。”
  他没再喊我黑心,也没提乡里乡亲。
  我照流程抽检。
  “合格。”
  “二级果,两块二。”
  他点点头。
  “行。”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以前,是我眼皮子浅。”
  “你不用原谅。”
  “以后账怎么算,就怎么算。”
  我没接他的话,只让工作人员给他打印收购单。
  生意归生意。
  道歉归道歉。
  谁都别再拿人情把两笔账混在一起。
  新服务社第一批桃进了省城商超。
  零售价还是八块多。
  可扣掉运输、冷库、门店损耗和人工,收购价并没有村民想象中那么离谱。
  陈经理特意做了一张成本公示牌。
  从果园到货架,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
  有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
  “不是城里卖八块,农民就该拿八块。账不会骗人,嘴会。”
  靠着这次公开,我们意外接到了几家社区团购订单。
  但我没再做十九块九包邮。
  五斤桃,按产地、等级和运费分区定价。
  偏远地区贵一点,近距离便宜一点。
  不做赔本流量,也不拿果农填坑。
  年底结算时,两户老人比往年多挣了三万多。
  二伯虽然还着债,至少保住了果园。
  王婶没通过第一次检测。
  她在门口骂了半天,第二个月还是老老实实改了用药记录。
  至于我爸,他的三层小楼停在了半截。
  下雨时,没封顶的楼板到处漏水。
  他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
  有时骂我狠心。
  有时说身体不舒服。
  有时只问一句。
  “过年回来吗?”
  我每个月按本地最低生活标准给他转赡养费。
  除此之外,一分不多。
  那年除夕,他找到服务社。
  手里拎着一袋我小时候爱吃的糖。
  “晚秋。”
  “爸以前,那个......”
  他卡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道歉。
  我没有赶他。
  也没有像从前一样,赶紧给他台阶。
  “有事就说。”
  他低着头。
  “我那十五万,还剩三万。”
  “明年桃卖了,应该能还清。”
  “哦。”
  他搓着手。
  “你现在挺好的。”
  “嗯。”
  门外,装桃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开出去。
  司机催我签单。
  我接过笔,核对数量,盖章放行。
  我爸站了一会儿,把糖放在桌上,自己走了。
  我没有追。
  有些账可以分期还。
  有些关系坏了,也能慢慢补。
  但前提是欠债的人先承认,那不是一句“都是一家人”就能抹掉的账。
  开春后,新一季桃花铺满山坡。
  陈经理问我,今年收购价能不能再压一点。
  我把成本表推回去。
  “该谁赚的钱,谁也别少。”
  他笑了。
  “行,林老板现在越来越难谈了。”
  我也笑。
  “不是难谈。”
  “是不再拿别人的血汗,给自己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