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盐引
翌日下午，清芬楼。
袁琛到的时候，夏金桂已经和宝蟾坐在阁子里面了。
夏金桂听见脚步声抬眼，正撞见袁琛掀帘而入，一身月白锦袍，腰间只悬了块素玉，半点珠光宝气也无，反倒比那些满身金玉的世家公子更显清俊。
她猛地站起身，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桌沿，方才在心里演练了半宿的客套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反而先红了耳根。
袁琛见状微微一笑，拱手作了一揖，语气从容：“夏姑娘久等了，是我来迟。”
“没有没有，是我们来早了。”夏金桂连忙侧身回礼。
袁琛自然地在夏金桂对面坐下，看向夏金桂温和地说道：“是我冒昧了，请夏姑娘今日来此一叙。”
夏金桂闻言回过神来，看向袁琛问道：“不知袁三公子今日约我来此，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
话音刚落，宝蟾便极有眼色地说道：“姑娘，我去楼下端点新上的桂花糕来，昨日您还念叨着想吃呢。”
不等夏金桂应声，人已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阁门轻轻掩上了。
阁子里一时只剩两人，窗外的桂香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案上龙井的清味，夏金桂顿时有些局促和尴尬。
袁琛见状微微靠近夏金桂，压低了声音说道：“夏姑娘，不知几日前的事情，你可调查出什么眉目来。”
听到袁琛问正事，夏金桂心里那点小心思瞬间散了大半，指尖在袖中攥了攥，神色也郑重起来。
夏金桂抬眼看向袁琛，声音压得很低：“我让管家去查了当日和前一日所有能够接触过那匹马的人，发现有一个小厮请假回家。
但等我们找到对方的时候，他已经跑了，象是早就安排好了后路。现在正在往下查。”
顿了顿，夏金桂抿嘴后，才继续说道：“应该和四叔祖有关。”
说到这里，夏金桂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旁人只当夏家是一团和气的皇商大户，谁也不知道内里早就被旁支的蛀虫啃出了窟窿，尤其是现在主支无子的情况，更是让旁支蠢蠢欲动。
“我那四叔祖，早年就贪了家里的两万两银子，被我祖父抓过一次，打了半条命扔出了总号，记恨我们这一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夏金桂压低声音说道。
袁琛见状说道：“夏姑娘心里有数就好。”
顿了顿，袁琛又问道：“夏姑娘，不知夏家的生意，你知道多少？”
夏金桂闻言愣了愣，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她本以为袁琛约她来，是要聊那日惊马的后续，或者是————却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夏家的生意。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定了定神。
父亲死后，母亲撑起了夏家的生意。随着她一天天长天，夏家的生意虽然没有交到她手里，但帐本夏金桂是能看见也能管的，所以夏家的生意她门几清。
“我家的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都中和江南，最内核的是花木局的桂花生意，不过因为我们家在户部挂名行商，其他生意也有涉足，但都比不了花草生意。”
夏金桂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没有半分寻常闺阁姑娘谈及银钱时的扭捏，反而是带着一股自信。
袁琛微微点头，于是他故意又靠近了夏金桂一些，做出一副“说机密要事”的姿态来，声音放得更低，小声问道：“那夏家可和户部周侍郎护着的通和行有来往？”
来见夏金桂，总得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不是，不然就太引人怀疑了。
问通和行的事，就挺合情合理。
夏金桂闻言微微皱眉，但看向袁琛后，却又十分自信地说道：“若说来往，我家在城郊单有几十顷地种桂花。
凡都中的桂花局，俱是我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我家贡奉，除非周侍郎一家都不喜桂花，不然周家肯定买过我家桂花。”
中秋节可是有赏桂的习俗，无论是买盆景，还是买大棵的桂花树，都绕不过夏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有更深入的往来。”袁琛问道。
夏金桂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通和行的内核生意是典当，和我家应该没有更深入的往来。”
夏父虽然死了，但夏家的生意并没有倒，皇商也没被皇上和户部除名，所以夏家的日子过得依然滋润，没有拿东西去典当的事。
典当！
袁琛挑了挑眉。
他突然想起来了金嘉福之前和他说过的典当里的猫腻，难怪皇上第一个开刀的会是通和行和周侍郎！
典当这一行，在这个时代有背景的情况下，完全是暴利，搞出百万银子来，还真一点都不夸张。
那么多银子，不知道能干多少事，皇上怎么可能不担心害怕，所以肯定会打掉诚王的钱袋子。
夏金桂看着袁琛骤然沉下去的神色，心里一跳，连忙反问道：“袁三公子，可是这通和行有问题？”
“恩，家父在早朝参奏了周侍郎一本，通和行也被忠顺王府盯上了。”袁琛点头，看向夏金桂说道，“你家和通和行没有什么来往，不必担忧。”
夏金桂闻言指尖猛地攥紧，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多谢袁三公子告知此事。”
袁琛是什么家世，早在夏金桂回到庄子上就知道了，不然也不可能找上门去谢恩。
现在都察院和忠顺亲王联合下场，对付周侍郎和通和行，看来对方凶多吉少呀！
“不必如此，若是夏小姐知道些通和行的事，还请告知我。”袁琛说道。
夏金桂闻言，手一顿，心里的小心思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原来，袁琛请来她，是为了这事！
沉吟片刻后，夏金桂抬眼看向袁琛，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只听过一个小道消息，说是通和行里好象有盐引。”
盐引！
袁琛眼皮一跳。
盐引这两个字，比百万两现银的分量还要重上十倍。
大顺朝盐铁官营，盐引是官府特许的贩盐凭证，一张盐引映射两百到四百斤官盐。
在古代，历来和盐有关的案子，可都是大案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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