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淑士国道姑郭索真人,打碎了女儿国大营的免战牌,指挥那一万雄兵冲杀进营,碰见了军师枝兰音、宾师易紫菱,举叉便刺兰音,幸被易紫菱将剑架过。不知如何的一道红光,道姑的左臂忽然砍落。看官你道道姑的左臂是谁砍去的?原来就是小蓬莱山中修真养性的颜紫绡仙姑。这日颜仙姑正在小蓬莱绝顶散虑逍遥,高瞻远瞩,忽见西方杀气冲霄,屈指一算,方知那司迎辇花仙子有难,虽有司凤仙花仙子易紫菱在旁救护,怎奈郭索真人的毒雾飞叉甚是厉害,易紫菱也不能抵挡。连忙驾起云头,一霎时就到了淑士国飞虎城的地方,见易紫菱刚才架开了道姑的钢叉,颜仙子便飞下云端,手起剑落,砍断了道姑的左臂。道姑喊声“阿呀!”抬头看时,只见天上飞下一位美貌仙姑,头上束着红绸的鱼婆巾,身上穿着红绉短袄,下边系着红罗单裤,腰间绾着根大红丝绦,底下露出尖尖楚楚三寸长的红绣花鞋,生得满面绯红,十分艳丽。手中执着一柄红鞘宝剑。道姑见了,登时大怒,忙把右手的那柄钢叉来刺紫绡。紫绡即便举剑架开。易紫菱也举起宝剑来战道姑。道姑口中念念有词,祭起飞叉,向三人掷来。紫绡把手中宝剑望上一挥,那许多钢叉都不知飞到那里去了。道姑见破了法宝,复又念动真言,把手中的叉柄向腰间挑取捆仙索,望着颜紫绡头上罩来。紫绡将宝剑望上一指,那索子便坠将下来,被剑尖挑住。那道姑见仙索又被紫绡破了,只得一只手拖着钢叉,掇转身来,欲思遁走。早被易紫菱飞马赶来,把剑砍去。那道姑招架不及,一剑正砍在右臂,那只右臂也砍断了。道姑大喊一声,把口张开,喷出许多毒雾,腥秽异常。枝兰音、易紫菱都迷了眼目,顿觉冷气逼人,娇躯抖颤。颜仙姑便向袖中取出红罗手帕,对着那毒雾一拂,登时天朗气清。易紫菱赶上前去,照准那道姑的头上尽力的一剑,只听得哄咙咙一声响亮,跌倒尘埃。颜紫绡飞步金莲,又是拦腰的一剑,登时变做两截,现出原形,却是一只千年不死的团脐老蟹,比那圆桌儿还大好几倍,两只红螯已经砍断,那八只脚儿宛如八个大大的柴耙,膏流满地,其臭恶不可向迩。那许多杀人的飞叉是要脱下来的旧螯炼成的。那根捆仙绳,就是千余年缚蟹的一条草索。那毒雾,便是蟹沫。枝兰音、易紫菱见道姑已死,方定了神。先是枝兰音叫道:“紫绡妹妹今日前来救护,妹子真是梦想不到。妹子自与妹妹别后,屈指算来,已有十余年的暌隔了。妹子那年到了女儿国内,国王已经宾天,众多大臣扶立若花妹妹登了宝位。后来闻得妹妹陪了闺臣妹妹住小蓬莱去寻寄父,竟是一去不返。直至林之洋舅舅送国后武锦莲到女儿国来,方知妹妹与着闺臣妹妹俱已登仙。但不知唐家寄父可曾寻见,闺臣妹妹与妹妹可在一处。”紫绡道:“伯父也曾寻见过的。闺臣妹妹常常相聚。今日愚姊在着蓬莱顶上,见这里杀气腾霄,知道贤妹有难,故此特来驱除这个道姑,以消毒害。”易紫菱忙对紫绡道:“妹子勘破红尘,久已要到小蓬莱寻妹妹与闺臣妹妹。今日得遇妹妹,真是万千之幸。若妹妹要回小蓬莱时,务求带挈妹子同去。”紫绡道:“贤妹守身似玉,义侠过人。既愿修真归隐,同去何妨?”兰音听了紫绡之言,慌忙一把拖住道:“难得妹妹一面,为何就要回山?还求妹妹盘桓几日,叙叙阔别之情。”
语言未了,只见韦丽贞、韦宝英、坤蕙芳、花如玉、梅凤英都走马前来,丽贞、宝英连忙滚鞍下马,上前拜见道:“颜妹妹几时来的?”紫绡即忙答拜道:“刚才到得。二位贤妹为何也在这里?”丽贞便把郡主传授了武艺,随了他从征到此之事告知。宝英见兰音拖着紫绡不放,便道:“妹夫为何把颜妹妹拖住?”兰音道:“只因颜妹妹就要回山,故而在此挽留。”韦氏姊妹听了,也来苦苦相留,甚至泣下沾襟。紫绡见他们情出至诚,便道:“既承诸位姊妹多情,愚姊权住一宵便了。”众人方才欢喜。
那女儿国的许多兵将正在纷纷退后,得了道姑已死的消息,转身回来,莫不勇气百倍,把道姑带来淑士国的一万雄兵杀得七零八落,大败而逃。二路元帅坤郡主回到大营,众将都来参见,又见了颜仙姑。元帅传令置酒庆贺。枝兰音与易紫菱殷勤相劝,颜紫绡略略用些。看看天色已晚,用过夜膳,枝兰音便邀颜紫绡同在一个帐房内安歇。紫绡答应。当下兰音、紫菱、紫绡叙起旧情,娓娓不倦,谈谈说说,直至过了三更方才各自就寝。到了次日,日高三丈,枝兰音方始起身梳洗。紫绡、紫菱二人的床上毫无声息。兰音走近床前,揭起罗帐,举目看时,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只见枕边一封书信,连忙拆开看时,书中说的是:“灾星已退,泰运将交,淑士国请降只在指顾之间,后会有期,何须恋恋。他年蓬莱山中,姊妹百人都得相见。今与紫菱妹妹同往修真。特此留别。〔信中还夹有二人的留别诗各一首〕
易紫菱留别诗:
弱质生来具侠肠,家乡撇却觅仙乡。
不平路见倾心助,飞渡蓬莱愿好偿。
颜紫绡留别枝兰音诗:
亦仙亦侠亦花神,深入蓬莱避劫尘。
一霎那间重聚首,蟠桃会上又相亲。
兰音看完了书信并二人的留别诗,叹息不止。梳洗好了。便与韦氏姊妹说知。姊妹二人见了书信,亦甚嗟呀。
兰音用了早膳,便到郡主的大营说知此事。又道:“如今道姑已死,郡主何不调兵遣将,打破了飞虎城,直取天保城?不怕那淑士国王不来低首乞降。”郡主道:“郡马言之有理。妾身便去点将破敌便了。”兰音道:“郡主请便。”郡主坐上抬身,轻移莲步,来到中军帐上升座,传令打起聚将鼓来。众将纷纷上帐,站立两旁。郡主道:“苗将军何在?”苗秀鸿道:“有!”郡主道:“与你令箭一枝,带领三千人马,去打飞虎城东门,不得有违。”苗秀鸿道:“得令!”郡主又道:“花将军何在?”花逢春应声而出,郡主也拨了三千人马,一枝令箭,令他打飞虎城南门,花逢春领令去了。元帅又命掌中珍打西门、红赛珠打北门,各各带了三千军马、令箭一枝,二人得令而去。
再说飞虎城中的守关主将梁邱德,自那日道姑领了一万雄兵去与女儿国讨战,早有探子报说:“女儿国营前挂了免战牌,被道姑打碎,踹进大营,仗着法术的厉害,杀得女儿国的兵将不敢交锋,十数万大军尽行逃避。不料从天降下一位红衣美貌仙姑,把郭索真人的法宝都破掉了,一剑斩成两段,现出原形,却是一只极大的青色老蟹。一万雄兵,逃得性命回城的,只剩了三千余人。”梁邱德闻报大惊,传令紧闭城门,严加防守。一面草成告急本章,差人星夜回国请兵援救。料理方毕,忽报女儿国大兵已到,把飞虎城团团围困,四面攻击,十分厉害。梁邱德听了,吓得魂飞魄散,半晌不能言语。忙命军士备马,出了衙门,亲到城上去探看兵势。军士一声“得令!”牵过马匹,梁邱德跨上雕鞍,不多时到了城边,飞身下马,步上城楼。往外看时,只见那女儿国的军马如潮如海,都乘了木筏渡过护城河来,手挽遮箭牌,顺流而渡,把云梯密布城墙。城上将灰瓶、石炮打去,弩箭乱射。女儿国的军士虽有死伤,只是不退。接连攻了三日,城内支持不住。到了第三日晚上,趁着梁邱德不在跟前,城内缒出两名军士,径来苗秀鸿军前,愿献东门。苗秀鸿恐防有诈,未敢深信。正在踌躇,只见花逢春也来知会,南城也有几个军士情愿献城。诘问根由,方知梁邱德军法太严,上城巡察遇见军士瞌睡,便要重责军棍五十,没有一个不是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许多军士,个个离心,个个抱怨,料得这座飞虎城难以保守,大半都想出降。花逢春对苗秀鸿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有这几个军士前来投顺,何不命他到城内去把索子放下,弟与苗将军缒入城中,便去斩关夺锁,放进大军,此城指顾可得。若不亲探虎穴,这飞虎城如何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