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绝杀 > 一场横祸改变了许多
  孙淑香终于找到一份工作,1987年的工作远不像现在这么难找,只要肯吃苦,岗位还是很多的。孙淑香给一家纸箱厂当搬运工,那家纸箱厂是二轻系统的,其前身就是她父亲曾经当过画工的那家厂子。真是想不到,多少年后,孙淑香会来到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厂子。但她心里没一点儿感慨,真的没,她按车间主任的吩咐,推上单车,从生产线上装好成捆的纸箱,然后推进库房。这活是苦力活,以前只有男工人干,那段时间这家厂子活多,加班加点,人手显得吃紧,偏巧有个男工人又被乡下一家厂子挖走了,孙淑香就被临时抓来干了这份苦差。可她一点儿不觉得苦,当时给她的工资是计件制,也就是拉得多挣得多,她几乎不休息。连着干了几天,她手心里起了皮,开了十几年车床都没起皮,拉了几天单车竟然起了皮。
  有天她正拉着单车,吃力地往库房去,车间到库房有一段距离,单车又很不稳,她装得多,随时都有翻倒的可能。可能是太累,她居然没把稳车把,单车摇晃几下,真就给翻了,纸箱轰一声全倒在了院子里。恰巧让巡视的厂长看见了,厂长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孙淑香结结巴巴,回答不上来,红着脸僵那儿,汗也不敢擦。
  厂长盯着她望了一会儿,回头问跟在后面的车间主任:“她是新来的?”车间主任点头。厂长刚要说啥,忽然又像发现啥似的瞪大了眼,过了一会儿厂长问:“你就叫孙淑香?”孙淑香点头,厂长就说出了她父亲的名,问她:“你真是她女儿?”孙淑香再次点头。厂长唏嘘几声,道:“快呀,孙师傅女儿都这么大了,当年我记得,还是扎两条小辫子的碎姑娘呢。”孙淑香这才抹了把汗,带着拘谨地问厂长:“你认识我爸?”厂长怔怔想了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道:“孙师傅是好人啊,我听我师傅说起过。”说完迈着伤感的步子走了。孙淑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忽然记起纸箱。等她弯腰想抱纸箱时,才发现单车又装好了,站在车前的是大个子铁木冬。
  “你为什么要这样?”铁木冬问。
  孙淑香不说话。这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青石河边,太阳即将落山,余晖映着河面,断桥在晚霞中显出自己的美丽轮廓,它太像一个断了臂的诗人,终生守着它的青石河。而它西边密密的林子就像它丰满的爱情,藏着神秘也藏着传奇。这是孙淑香第一次爱上断桥时就有的想法,那时她还读诗,算个文学女青年。现在尽管让岁月染了风霜,再也不诗啊梦啊了,可看见石桥,看见青石河,心里还是会涌出很多东西。
  为了把她带到青石河边,铁木冬打发自己的工人带着大鹏小鹏去下馆子。大鹏小鹏乐得屁颠屁颠的,才不在乎孙淑香拿恶恶的眼神瞪他们呢。两个小家伙就是跟铁木冬亲,这点就连爷爷奶奶也没办法。
  “说话呀,干吗不到我这边来,非要去干苦力?”铁木冬又问。
  纸箱厂那一幕把铁木冬气坏了,他居然一气儿为孙淑香拉了十二趟,把车间里下线的纸箱全拉进了库房,拉得车间那些工人大眼瞪小眼。后来厂长打发劳资科科长给孙淑香送来一张表,说填了吧,填了把你手续转过来,这样你就成正式职工了。孙淑香惊讶中,铁木冬一把抢过表格,愤愤道:“填个头啊,正式职工有啥了不起,该扫地出门时还不照样扫地出门!”劳资科科长满脸不解地望住这个不明来历的男人,望了一会儿有点儿心虚,悄无声息离开了。孙淑香被铁木冬硬拽着上了车,轰轰隆隆就给拉到了河边。
  “说话呀,你干吗不说话!”铁木冬等不到答复,有点儿急。
  “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
  “为什么要去纸箱厂,那里有多好?”
  “没多好!”
  “没多好干吗还要去?”
  “我要挣钱,我要养活孩子!”
  “我这边挣不到钱?你这是歪理,是故意躲着我!”
  “我……我就是躲着你,不躲着你咋办,还想让多年前的那一幕发生吗?铁木冬我告诉你,我孙淑香不是你的女人,我有男人,有家!”
  说完,孙淑香嗵嗵嗵走开了,铁木冬怔了一会儿,突然扑上去,一把抓过孙淑香,就要往怀里抱,边用力边说:“我知道你有男人,我知道你有家,但是我还是……”
  “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
  “就不放!”说着一用力,完完全全就把孙淑香搂住了,嘴巴甚至凑过来,差点儿就把孙淑香给亲着了。孙淑香身子一片颤,抖得好厉害,几乎就要软到他怀里了,可孙淑香还是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铁木冬,朝树林那边跑了。
  太阳这时候完全不见了,夜色已舒缓地铺在了青石河上,大地一片朦胧。
  如果不是1987年初冬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孙淑香是不会去野果食品厂的,更不会扑在铁木冬怀里哭。冬天到来时,孙淑香的工作关系已转到了纸箱厂,成纸箱厂正式职工了。那个年代“正式”两个字还是很值钱的,除过一些能人和有胆量的人,大多的人还是喜欢把自己安安全全交给一个单位。相比那些找不到正式厂子的人,孙淑香还算幸运,所以工作起来也更卖力,进厂不到一个月,就被厂长表扬了几次,厂长还在全厂大会上讲到了她父亲,说她父亲孙师傅是如何敬业、如何无私奉献的一个人,是纸箱厂的元老,纸箱厂现在用的很多图案,还是孙师傅当年留下的。这话又把孙淑香拉到了八岁以前,本来她脑子里关于亲生父亲的印象已日渐模糊,这下好,一触摸到纸箱,她就仿佛摸着了父亲的手,工作累了的时候,她会静静地盯住纸箱上那些图案,脑子里火花一般闪出父亲活着时做画的情景。
  冬天不知不觉来了,孙淑香害怕冬天,因为冬天就要生炉子。尽管1987年的人们已经烧起了煤球还有蜂窝煤,孙淑香仍然觉得冬天就跟她的丈夫李华凡一样,充满暴力也充满凶险,她怕。她老在幻想,要是有一天能住上楼房多好啊,就再也不用担心煤气中毒了。
  1987年的白水已经有了大片楼房,好多有钱的单位都在修建家属楼。孙淑香知道这只是梦,纸箱厂能发出工资已经很不错,哪还敢指望给你盖楼。李华凡的文化馆也是穷单位,办公还在几间破平房里,就算有钱修楼,也不会分给李华凡的,这点自知之明孙淑香还是有。
  但是这次灾难却不是来自煤气,而是……
  那天是周末,厂子接了一笔急活,冬天了,各种包装物的需求突然多起来,纸箱厂就格外忙。厂子要求加班,孙淑香不能按时回家,中午就跟大鹏小鹏说让他们放学后去爷爷奶奶家。叮嘱完不放心,又骑自行车到公婆家,将加班的事说了,让公公下午早点去学校接孩子。
  大约六点半钟,厂里传达室的老头突然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说:“孙淑香,孙淑香是哪个,快出来,不好了,你家出大事了。”
  孙淑香刚刚放下碗,厂里食堂给大家提供加班餐,红烧肉炖粉条外加米饭。工人们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吃,边吃边说些荤话,工厂里女人们说起荤话来都一样,一点儿不害臊的,能把刚进厂的小年轻说得跑掉。孙淑香听见喊,放下碗急匆匆就走了过来。
  “你是孙淑香?”老头盯住孙淑香,感觉这人他没见过。孙淑香刚嗯了一声,老头就说:“你家出大事了,你那个小鹏让摩托车撞了,快去医院。”
  孙淑香天呀一声,跌跌撞撞就往医院跑。等奔到医院,就看见公公婆婆焦急地围在急救室门口。
  “香儿,对不住啊,是我的错,香儿你骂我吧。”李承恩看见孙淑香,哭着嗓子就检讨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小鹏呢?”孙淑香眼泪早下来了,其实门房老头说完,她的眼泪就下来了,这阵早成了泪人。
  “手术室,香儿,手术室。”李承恩结结巴巴,脸上无半点儿血色。
  孙淑香扑向手术室,很快被护士拦住,她再扑,婆婆一把拽住了她。“香儿你冷静点,医生正在抢救呢。”
  “我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