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喜劫良缘 > 第八章 尘埃落定
  陆鹤轩,你愿意做我的郎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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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澜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鹅黄帐顶,看那料子,应是蜀地的锦缎。
  她有些奇怪,她都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床了,更别提这种华贵的帐顶,身下松软,如陷云堆。身上也干干爽爽的,她捏着袖子一看,竟是从前穿惯了的寝衣料子,这料子难得,极其贴肤,滑软却又并不冰凉,秋冬里穿着是正好的,宫里每每得了进贡,她皇叔总是将第一批划给她去做寝衣。
  正暗自愣神之际,她耳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啊?”
  平澜吓得当即骂了声娘。
  雍王爷:“……”
  “看来多日不见,我儿于民间俚语一项上,颇有心得啊。”
  平澜眼睛一亮:“父王!”
  雍王爷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她一眼。
  “嗯?”
  “您为何在此?您不是不能出金陵的吗?”
  雍王爷冷笑一声:“还能为何?奉圣上旨意,来抓我那抗旨出逃的不孝女。”
  平澜吐了吐舌头,挤出一汪眼泪:“父王……”
  雍王爷嘴硬道:“别用你那惯用的伎俩,你……你……”
  起了几个话头,训诫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他叹出一口气,伸手端过旁边一只瓷碗。
  “罢了,先喝粥吧。”他舀起一勺粥,微微吹凉了,递到平澜唇边,“这是我刚煨好的鸡丝粥,御医说你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醒了。”
  平澜一口吞下,温热的鸡丝粥软滑香糯,鲜得直掉舌头:“父王,你是遵了皇叔的旨意,出来寻我吗?”
  “不然呢?我还能私自出城吗?”
  当年嘉敏太子回京,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诚帝得知太子被匈奴人扣住,心疾发作,骤然离世,端王临危受命,登了帝位。
  而先帝最后一道圣旨,是嘉敏太子永世不得出京。
  雍王爷一向安分守己,但这次北宁郡主失踪,他上金銮殿又哭又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同皇帝哭诉,自己就这么一个独生女,若她出了什么事,他就一头撞死在皇家宗祠,再去地府里给祖宗磕头道歉。
  皇帝被他闹得头疼,躲了他好几个月,最后见实在是躲不过了,才只好给了他一道旨意,让他出城去寻北宁郡主,寻到了就即刻回京。
  这样既不违背先皇旨意,也全了他俩的兄弟情分。
  “若为父不来,估计你的尸体都凉透了。”
  平澜的眸光暗了下来,浓密的睫毛遮去她眼中神色。
  “父王。”
  “什么?”
  她顿了顿,最终道:“无事。”
  雍王爷哼了一声:“你是想问那小子吧?”
  平澜抬眼朝他看来。
  雍王爷在心底暗骂了句女大不中留,没好气地把手中的瓷碗塞给她:“自己喝,边喝边听我讲。”
  “这几日你昏睡之际,那小子和他师父他们,一直住在这太守府里。得了本王庇佑,他惹的那些江湖麻烦,一时还不敢找进来。”
  见平澜老老实实喝着粥,雍王爷继续道:“只是三日前,各大江湖世家,突然都收到了几封密信。”
  “信?”
  “嗯,信上写着那个什么盟主和一个大人物的往来,还挺多,时间跨度也大,从十年前什么祁门的灭门惨案一直到如今,断断续续都有联系,估计挺见不得人的,那些个江湖草莽,看了都闹作一团,纷纷逼上门,去质问那个宫……”
  “宫隐。”平澜提示道。
  “啊对,宫隐。他们去质问那个宫隐,最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宫隐就发疯了。”
  “发疯?”
  “没错,散着头发赤着脚,挥剑四处乱砍,嘴里还不停说着胡话,嚷嚷着自己什么天下第一,瞧着像不大认人了,差点把他那儿子宫……”
  “宫离。”
  “对对,差点把他儿子宫离给活劈了。”
  见平澜不知何时停下了勺子,雍王爷皱眉道:“你喝粥,不然为父不讲了。”
  平澜随意舀了勺粥囫囵咽下,迫不及待道:“然后呢?”
  “然后他那儿子没办法啊,只得上这儿来求陆凛保护。哎哟,哭哭啼啼的,扰得本王脑仁儿疼。”
  “他答应了?”
  雍王嗤道:“哼,那小子看着冷情冷性,倒是个软柿子,也没说保护那疯老头子,只是各大世家上门时,他说了两句。”
  “说了什么?”
  “说些过往恩怨散尽,诸位不必介怀之类的话。那些江湖人本就对他心怀愧疚,听了他这一席话,就都散去了。宫离那小子哭着带他那呆傻老爹跪在地上,足足磕了十几个响头才离开,把脑袋都磕出血了。”
  平澜长长地吐了口气,小声道:“他终于……”
  “终于什么?”雍王问。
  “没什么,”平澜摇摇头,“他还在府中吗?”
  “不在了,刚和他师父离开。”
  平澜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褥,沉默半晌,才愣愣地说了一句:“哦。”
  “哼,就料到你会是这副鬼样子。”
  她愕然抬头。
  “我叫人在城门截住他了,你此时若去,应该能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平澜鼻子一酸:“父王……”
  雍王爷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神色温柔道:“去吧,记得为父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他像小时候那样,宠溺地刮了刮平澜的鼻头:“不许哭鼻子。”
  平澜憋着眼泪点了点头。
  雍王爷冲门外高声唤了一句:“莺莺!”
  “奴婢在。”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圆脸小姑娘伸头探了进来。
  “陪你家郡主出门。记着,这次你若跟丢了,本王就把你扔进湖里喂王八。”
  莺莺:“……”
  她兢兢业业地伺候平澜换好衣服,为平澜系上一件兔毛斗篷,扶着平澜出门。
  走到门口时,平澜突然记起什么,回头问雍王爷:“哦,对了,父王,您方才是说奉皇上旨意抓抗旨出逃的我?”
  雍王爷正端着茶杯喝茶,他掀起茶杯盖撇了撇浮沫,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平澜十分奇怪:“我抗什么旨了?”
  雍王爷先是饮了口茶,才慢条斯理道:“哦,你皇叔给你指了一桩婚事。”
  “啪!”
  “郡主!”
  平澜被自己的披风绊了个大马趴。
  城门口。
  陆鹤轩又一次回了头。
  叶逊看不过眼,无奈道:“若真的舍不得,就等她醒来跟她告个别啊,不然留下来不走也可以。虽说郡主你是高攀不起,但留在她身边,当个护卫还是成的吧?”
  他沉睡了大半年,醒来后就有了个话多的后遗症,像是恨不得要把那半年里没说过的话一次性补齐似的。
  他继续叽叽呱呱地在陆鹤轩耳边聒噪个不停,陆鹤轩也难得地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等他讲到口干舌燥不得不闭嘴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走吧”。
  叶逊叹出老大一口气。
  马车即将到达荆州城门,平澜再一次抚了抚自己的鬓发,紧张不已地问莺莺:“如何,我看起来还可以吧?”
  莺莺又一次仔细地将平澜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后眨巴着双圆眼认真道:“不太行。您脸色有点苍白,唇色也有点淡,看着没气色,头发也很久没洗了,看着有些油腻,您看看,这儿都打结成一绺绺的了。”
  平澜:“……”
  她面无表情道:“住嘴!”
  莺莺识相地闭了嘴。
  平澜再次叹道:“为什么来的是你?为什么不是燕燕?”
  如果是燕燕,她就会说些“郡主脸上我只看得到美貌”之类的话。
  莺莺提醒道:“郡主,燕燕姐生病了,奴婢方才已经说过……”
  平澜斜睨着她。
  莺莺缩了缩脖子:“奴婢闭嘴。”
  平澜这才收回目光,掀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放下帘子缩回了马车里。
  “莺莺,叫车夫停下。”
  “是。”
  莺莺掀起门帘吩咐车夫:“郡主有令,停下马车。”
  声音之大,街上民众无不侧目。
  平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