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火锅店。
陆天选的这家店是十年老店,生意红火,每天都爆满,他们去的时候错过了饭点,但店内人依旧很多。火锅热气升腾,在玻璃窗上凝结成水珠缓慢滑下。
白北北看着满满一桌的菜和肉,特意对照菜单查了两遍,不敢相信眼前的丰盛,问道:“陆天,你这是把整个店的菜都点了一遍吗?”
陆天财大气粗一摆手:“你瞧不起谁?虾滑我点了四份!”
白北北心想:还可骄傲了是吗?敢情不是你花钱。
祁凉一直没说话,懒散地倚在沙发椅上,耷拉着眼皮心情不佳。
纪末修下着菜,从热气中抬头瞄了眼被热气熏红脸的苏桃,特意强调道:“凉哥愿赌服输啊,不会生气的,哦?”
祁凉斜了他一眼,从桌子下面狠狠踢过去:“吃你的吧!”
常胜将军也翻了车,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都不是。
是队友太坑,对手太嚣张。
纪末修料到祁凉有这一招,灵活一躲,却不承想旁边的陆天正和白北北嘚瑟,两人同时往中间躲,撞到一起,陆天下意识拉住一旁的手推车,推车一下滑出去,被吏遥眼疾手快拽回来。
对面两人一起倒下,是过于得意的结果。
旁边的人循声看过来,瞧见几个十几岁的高中生闹哄哄的,好奇多看了几眼。
苏桃垂着头,小心观察祁凉的表情,怕他生气迁怒自己。
她想了又想,往前凑了凑,小声唤道:“祁凉。”
祁凉看过去,小姑娘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有点发红,眼角微微上翘,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
她倒是先委屈上了。
明明输了的原因全归结于苏桃,祁凉还是被她盯得莫名心虚,下意识坐直身子,冷着脸问道:“干什么?”
苏桃自然以为祁凉是游戏输了才不开心的,双手放在桌沿上,一脸的纠结和内疚:“一会儿我付钱吧。”
那怎么能行,让女生付钱多没风度?
祁凉还没说话,陆天被一块肥牛烫得吱哇乱叫,含混不清地拒绝苏桃的提议:“不行啊!不行!苏同学,这是我跟凉哥的赌注,是他自己答应的,和你没关系!”
“可是……”
“没可是,”纪末修打断她,微笑着提醒,“有需要你负责的时候,不是还要背着你绕操场跑圈吗?”
苏桃:……这个更过分了!
她想反驳,吏遥幽幽来了一句断绝她的后路:“愿赌服输。”
说到底,这个赌分明是他们自己打的,为什么要带上她?
苏桃重新垂下头,无比懊恼。
祁凉瞧着苏桃头顶的旋,夹了一块虾滑放到她的碟子里,说道:“让他们闹去吧,不差这点钱。”
“可是浪费啊!”
点了这么多,吃不完多浪费啊!
苏桃一脸认真,皱着眉毛有点生气,脸颊鼓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祁凉特别想伸手给她戳破。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手握拳放在嘴边掩饰性地咳了一下,憋住笑。
几个男生都嘻嘻哈哈,觉得苏桃较真的样子很可爱。
吃不完是不可能的,陆天这还是为了在苏桃面前保持形象,保守点的。
白北北挨个瞪过去,护着苏桃:“别搭理他们!”
苏桃点点头认同她的话,注意到她手边的冰可乐,伸手拿过来放到自己这边。
见白北北有些蒙,苏桃解释道:“你快来大姨妈了,不可以喝凉的。”
“我又不肚子疼!”没有冰可乐,吃火锅便少了份快乐,白北北简直要崩溃了。
“不行,”苏桃摇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上大学以后有得你受。
以前白北北因为生理痛躺在床上要死要活,吓得苏桃差点拨打120,她当然要早点监督白北北的饮食和作息习惯。
苏桃又把白北北刚从辣锅里夹的菜夹到自己的盘子里,白北北脸又塌了几分,哀怨地问:“辣的也不行?”
“不行。”苏桃从清汤锅里夹了菜补给她。
白北北又失去了一份快乐,这样的火锅还有什么意义?她算是知道苏桃为什么要点鸳鸯锅了。
“你也不能吃辣啊!”白北北试图抗争。
苏桃看了眼盘子里被红油染得通红还带着辣椒的白菜,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般地说:“我可以。”说着就把白菜塞进嘴里。
尽管苏桃做好了准备,还是被突然闯进口腔的强烈辣意呛到,连忙背过身去强忍着咳嗽了几声。
白北北连忙给她拍了拍背,心想其实也不用这么拼。
辣椒滑进嗓子里,占据一隅不肯走,苏桃被逼出了眼泪,喝水也缓解不了。
旁边递来了个杯子,她也顾不上是什么,几口灌下去,酸甜的味道冲进口腔和喉管缓和了辣意。
她一愣,才发现是酸奶。
奶制品可以解辣,她是以前在微博上吐槽不能吃辣被欺负的时候,收到一个匿名粉丝评论才知道的。
祁凉撑着头和她对视,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淡然表情,说出的话却透露出了几分关切:“好点了?”
电光石火间,苏桃好像想到什么,又很快在脑海中划过去,什么都不剩下。
她愣愣地点点头。
旁边是纪末修和陆天的调侃:
“哎呀,凉哥这么关心苏同学哦!”
“人家还没有奶喝呢!”
“陆天,你别在我身边恶心我!”
“谁说给你听了?走开。”
“你赶紧和吏遥换位置,太恶心了!凉哥你把他踹出去吧!”
吏遥:“不换。”
祁凉:……
苏桃:……
陆天和纪末修又闹起来,白北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哎?凉哥,你把自己的杯子给了桃子啊?”
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桃手里的杯子在那一瞬间有些烫手。
其他三个人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哦——”
祁凉只是顺手拿了自己的杯子,此时被点出来也难免尴尬,他瞪着那三个欠揍的说:“哦什么?快点吃!白北北,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话怎么那么多?”
白北北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我说实话也有错吗?
苏桃默不作声红了脸,抽出了两张纸巾,一点一点把杯子边缘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似乎觉得还是不太好,直接招来服务生重新上了两杯酸奶。
一杯还给祁凉,一杯给了白北北代替可乐。
祁凉抿了口新上的这一杯,盯着苏桃手旁喝了一半的那杯看了一会儿,摸摸发热的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
都是酸奶,为什么还是觉得她的那杯会更好喝?
一桌人边闹边吃。
祁凉本来就不怎么饿,戳着盘子里的菜叶瞧着陆天他们满嘴跑火车,天南海北娱乐八卦……什么都聊。陆天他们还是顾忌着苏桃在场,没有说那些过分的荤段子。
苏桃专注吃东西,偶尔听到他们说的话附和地笑笑,眼睛一弯,乖巧得不行。
祁凉瞧着瞧着视线就挪到了她身上,也跟着翘了点嘴角。
苏桃这样的乖学生怎么可能会打游戏,脑子笨成那样,输了也正常。他自我疏导,游戏失败的阴影被一扫而光。
不经意间,他看到苏桃盘子里有一块放凉了的虾滑,被她小心地拨到了盘子的边缘,连酱都没有沾到。想到可能是他之前夹的那块,他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黑了几分。
她不吃?为什么不吃?嫌弃我?
祁凉没办法不注意那块虾滑,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眉毛下压,脸上乌云密布。
纪末修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疑惑地问:“你怎么了?菜都成菜泥了。”本就被煮烂的菜被戳来戳去,叶茎都稀碎,成为一摊菜糊糊,惨绿惨绿的。
祁凉撂了筷子,说道:“没胃口。”
纪末修知道他是生气了,他向来情绪变化快,纪末修没敢再多说,转回去和陆天抢吃的了。
白北北被苏桃限制得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唯一喜欢的虾滑也被陆天抢个精光,她在桌下踩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