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恩华、宋书记和梁景田,陪同徐县长视察豆奶厂。梁炜向徐县长介绍豆奶生产线。徐县长在车间里边走边看,说用我们自己生产的牛奶和自己生产的大豆来生产自己的豆奶,是以农为本的具体体现,给我们全县带来了方向性的经验啊!
梁炜仍谦虚地说,目前是联营,一切刚刚起步。
徐县长说,我看前景乐观。没两年,它就可能成为蝙蝠乡的龙头企业啦!
梁炜说,眼下市场销售很好,但是资金回转太慢,困难不少哪!
徐县长说,我相信你们能闯过去!
梁恩华与梁炜递了一下眼色。
梁炜问,徐县长,不知龙帝海关,您有没有熟人?
徐县长一怔:有事?
梁炜面带难色地说,咱厂从美国进口的二百零八吨乳清粉被扣了。说是商检卫生不合格,实际上是北京的代理商做了手脚。因为乳清粉价格看涨,这批货不给我们,他们转手就能获利三十六万!
徐县长眼一亮:哦?有这样的事?
梁恩华说,梁炜是很有头脑的。当初进这批货,大家都不同意这么大量,因为乳清粉行情呈下跌趋势。但梁炜进行了国际市场的分析和预测,果断地大批购进,两个月过去,市场便止跌上扬了……他说话时,觉得车间里有股气流扑在他额头上,热热的。徐县长静静地听着。
梁炜说,市场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哇!这只手不断地变幻着花样儿,我们要用智谋抓住这只手,像耍影人儿一样。
徐县长呵呵笑了:说得好哇,龙帝海关,咱县里的外贸公司有关系,我带他们经理陪你们一同去,去要回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梁炜和梁恩华都笑了。
徐县长说办就办。隔了两天,他就带着梁恩华和梁炜去了龙帝海关,与海关的一个科长谈话。
这科长说,唉,早不知这层关系。乳清粉进关抽样检查是发现纯度不够。这报验单经我手报局长了,好像局长跟北京代理商挺熟。熟也没关系,我们不报就好了。
徐县长说,人熟是一宝啊!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的朋友,这个乡镇小厂刚刚起步,还希望多多关照扶持!
梁炜说,能不能对货物再次抽检?
科长摇头说,不行,已经封存了。美方要求退货,找到你们了吧?
梁炜说,这是北京代理商的鬼花招儿。他们不讲商业信誉,见乳清粉涨价,就想通过海关商检卡我们,他们再转手卖高价。
科长说,这是你的分析,没有证据呀!
徐县长说,我的大科长,谁让咱是朋友呢?你就帮忙再抽检一回吧!
科长也给出了个主意:除非你们在五天之内,找到北京代理商的不法行为……
梁炜说,好,我去办!
梁恩华和梁炜回到蝙蝠乡,连夜商量对策。梁恩华的意思是在科长身上做文章。梁炜想了个主意,说这科长爱钓鱼,把他们接来,在我们蝙蝠村鱼塘钓鱼吧,这也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嘛!
梁恩华说,钓鱼我就不陪了。
那天上午,天气晴晴的,秋老虎蒸得人难受。这时,一辆面包车开进田里。绕了一个弯儿,拐进养鱼塘。梁炜先下车,海关科长和另外四人也随之而下,一个个提着鱼竿和马扎儿。梁炜笑着说,你们钓着吧,我去准备,中午咱们就在这儿野餐,行吗?人们忙着下钩,胡乱应着。
梁罗锅和梁双牙走过来,陪着客人。
梁炜说,爸,您照顾客人,我先走了。
梁罗锅点点头,将梁炜拉到一边悄声说,这可是个人承包的鱼塘,钓走的鱼要过秤,要花钱的!老人眼眶子抖抖的。
梁炜说,花钱,厂里出!
梁罗锅戴上草帽,走了。没走几步,他又叫住梁炜,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半天嘴还是没说出来。梁炜心腔一热,他知道父亲眼下在想什么。
梁炜的心血没有白费,他终于捞到实底儿了。
梁炜很兴奋地告诉梁恩华说,我把海关的人接来,正在村里钓鱼呢!果然灵,他们答应破例再抽检一次。但这并不重要,因为美国在北京的代理商跟海关头头儿挺铁。不过他们还是给我提供了一条线索,成败在此一举啦!
梁恩华问,到底是啥线索?
梁炜说,中国代理商没有把扣押乳清粉一事报告给美国总部。他们是想转手,高价卖给奶粉厂,从中牟利。据可靠消息,这家美国公司总裁杰克逊先生后天到京。我们可以拿着合同和商检报告面见杰克逊总裁,那他们的阴谋也就败露了。据说杰克逊很讲商业道德,非把北京代理商炒了鱿鱼不可!
梁恩华笑了,说那好,抓住战机。哎,对了,厂里情况怎么样?梁炜说,下午就得停产。乳清粉用光了。因为涨价儿,总厂那边儿也吃紧,不能再供给我们啦!
梁恩华说,我跟你去北京,会会美国人。不过,我的外语可不行,你咋样儿?
梁炜说,我能用英语简单对话。在总厂那阵儿,我不是去美国培训过一年吗?他轻轻笑了。
梁恩华点点头,心里一阵伤感,唉,咱乡镇企业干点儿事儿咋就这么难呢?看看自己在蝙蝠乡过的这日子吧,还要跟外国人交手呢!他的一双眼睛灼热地盯着窗外……
第二天,豆奶厂也无法开工了。没有了乳清粉,急得梁炜团团转。他一边想办法,一边让工人们到小河边洗挑大豆。
小河汊里的水几乎用没了,清水哗哗地从木桶往铁丝罩上倒下来,一会儿就有女工把大豆抬走,放在厂院里的苇席上晒干。忽然,有人看见水不行了,简直成了乳白色浆液,又黏又臭,细瞧,才知道是纸厂的废水流了过来。梁炜赶紧让工人们把大豆抬走,以免被污染。
梁炜肚里本来就有气,这一来,就更火上浇油了。这时,他又接到东北方老板打来的电话,他骂方老板是唯利是图的杂种,方老板却不气不恼,还觍着脸子跟他借钱。梁炜气呼呼地骂,方老板,做人做鬼都是你小子!你坑我这回,我梁炜不会放过你的!啥?你不知道?你也是受粮站的骗?那我们联合起诉粮站。你敢吗?不敢?哦,你坑了我,还跟我借钱,你有病吧你?啊?你那儿出事儿了?工商局和反贪局整你们公司?要我借你十万块,堵窟窿?我的方老板,我这儿的周转资金还不知去哪儿弄哪,我没钱!大豆的事,你不给我赔偿损失,我要去东北告你!什么?不够朋友?你小子懂得怎么交朋友吗?说完,啪地放下电话。电话又响了,梁炜不接。
第三天中午,梁炜是坐着梁恩华的桑塔纳到北京的。车上了北三环路,梁恩华的眼睛就不够用了,满嘴夸北京发展快,跟到了香港似的。
梁炜说,二叔,办完事儿,您就在北京转两天吧,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梁恩华摇摇头说,我可是土包子进京,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梁炜笑,别逗啦,您是大乡长。
梁恩华说,你可别这么说,我在蝙蝠乡算个官儿,到这儿是平民下的平民。没听人说吗,“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钱少,不进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儿小”?梁炜笑起来。
梁恩华说,梁炜,你说我们要是在五洲大酒店见不到杰克逊怎么办?他的眉梢总是挂着隐忧。
梁炜眼一转,说他有个好招子,就在梁恩华耳边嘀咕了一阵儿作战方案。
梁恩华叹道,怕是台好搭,戏难唱啊!
进了五洲大酒店的大堂,梁恩华与司机坐着喝茶。梁炜急匆匆走过来,喘息着喝口茶说,杰克逊先生住在416套房,北京代理商寸步不离地守着,住417。我们要见杰克逊,必须迈过北京代理商这一关……
梁恩华说,理在我们手里,管他代理商呢!我们直接闯进去,抖了底儿再说。
梁炜摇头说,理是在我们手中,但一公开化,北京代理商就会狗急跳墙,告诉海关那头儿封货。就算杰克逊炒了他,我们货拿不到手,怎么办?我们厂里等米下锅哪,拖不起呀!
梁恩华问,那怎么办?
梁炜说,得逼北京代理商就范。这就得来点儿小计谋啦!
梁恩华一脸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