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一刻,书房的门开了。
看到我站在廊下,三个人齐齐愣住。
霍宴辞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语气平静:“刚到。”
“你说的假死,我答应了。”
霍宴辞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温声道:“答应就好。”
“侯府和裴尚书都想接你回去,只是你这五年被规矩束缚得太紧了。”
“他们不想你再受约束,所以决定送你去江南定居,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他大抵以为我没听到他们刚才互相推诿的话。
还编织着虚伪的谎言,仿佛将我打发走是为了我好。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看着霍宴辞,轻声问:
“去江南可以,但一定要服药假死离开吗?”
“能不能换个方式,或者让我晚点走?”
我不想服下那枚龟息丹。
因为我腹中,还有三个月大的孩子。
假死药药性猛烈,我怕会伤到他。
这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霍宴辞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可棠儿受了五年折磨,不能再等下去了。”
魏侯爷急了。
“称病离开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人认出来,侯府和将军府都有欺君之罪!”
“你权当为了大局忍一忍。”
裴知晏也皱眉道:
“大家都挺忙的,此事还是尽快了结为好。”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疼我爱我、说会全力弥补我的母亲。
我满眼希冀地看向她。
想告诉她我怀孕了,求她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便满脸不悦地打断了我:
“棠儿从小在侯府长大,琴棋书画、管家应酬,她比你擅长百倍。”
“如今她愿意替你背负将军夫人的责任,替你在京城受这些规矩的苦。”
“让你去江南潇洒,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这五年,为了不给将军府丢脸,为了配得上霍宴辞。
我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野丫头。
日夜苦读,学着管账,学着京城贵妇的礼仪。
手背被教引嬷嬷的戒尺打得血肉模糊,我从没喊过一声痛。
起初被这些规矩束缚时,我确实觉得勉强。
可时日长了,我爱上了这般生活。
我喜欢用学来的管事本领去城外搭棚施粥、救济流民。
也喜欢在风和日丽时去京郊游山玩水、赏花品茗。
我也曾无数次依偎在霍宴辞身侧,或是伏在母亲膝头。
满心欢喜地同他们分享施粥时见到的笑脸。
告诉他们我有多喜欢如今这般充实又安稳的日子。
可现在,为了有理由光明正大接魏棠回来。
我的一切付出、喜好都被要磨灭掉,打上勉强的印记。
我低头,看了一眼平坦的小腹。
如果我告诉他们真相,为了给魏棠让路。
他们只会无情地灌下一碗堕胎药。
让亲生父亲和外祖抹杀他,对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既然他们都这么迫切地希望我消失。
那我何必只是假死呢?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们。”
“生辰宴前一夜,我会按时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