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睡迅速丢下蛋糕叉,抓起怀里的枪支冲下楼去,迎面碰到同样下楼拥堵的其他佣人,佣人们飞快让开路,叫穆睡先下去。
可不等穆睡走到客厅,尖叫声已经停止,他只好翻过扶手往下跳,以求更快到达,不至于出事。
在这座过分庞大宽敞的房子里,从楼上会客室到楼下客厅,前后不过花十几秒,已经很快。
可穆睡到达时,一切还是结束了。
他站在楼梯口,往外看。
只见宽敞漂亮的客厅内,原本小布鲁斯所画的小镜子已经更换为大面的全身镜,此时,距离穆睡提出更换镜子的要求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可见布鲁斯家的执行力和佣人干活的速度。
可怜的布鲁斯太太背对镜子,正对楼梯口,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捂在心口,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穆睡来时见过的老绅士凯西站在一旁,安抚布鲁斯太太:“别急,布鲁斯太太,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深呼吸”
通灵者做着心理治疗师的活,多少有些不匹配了。
“女士,怎么了?”穆睡走上前,没有配合凯西,而是直接询问。
比起心理安慰,穆睡更擅长直接处理掉造成问题的怪物。他也不认为布鲁斯太太没有直面怪物的勇气——“我的妈妈还可以拿枪把怪物都打跑!”小布鲁斯说的,“只是吓跑”布鲁斯太太说的。
“镜子里。”布鲁斯太太大睁着眼睛,颤抖的手抓住椅子把手,她嘴唇嗫嚅,恍惚吐出一句,“那东西没有头。”
孩子画作中空荡荡的墙上挂镜,实质上刚好照出镜中怪物的脑袋,而镜中怪物没有脑袋,所以小布鲁斯也就看不到这只怪物。
极高的灵觉促使孩子画下这面空镜子。
现在,由于穆睡的要求,小小的面容镜更换成了大幅的全身镜,怪物因此暴露出来。
“没有脑袋?”穆睡微微睁大了眼睛,瞥向窗外,现在是下午,太阳还没落山。
几乎瞬间,他就想到了某只怪物,但他不能确定,于是穆睡说:
“搬家,女士,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会给你们安排保护者,这里交给我。”
“为什么?”布鲁斯太太没说话,凯西却表示出自己的困惑,他试图阻止,“这里是一个体面家庭的住所,这位驱魔人先生,您来解决这些应该很容易,何必让他们”
这个家伙也有鬼!穆睡上下打量凯西,打量这个自己本来想见的人,没想出对方到底为什么阻止自己。
一个声名在外,明确可以处理这件事情的“驱魔人”,不值得信任吗?只是偶尔搬家,在怪物的威胁下不应该规避风险吗?
“我想这与你无关,凯西先生。”布鲁斯太太严肃打断凯西的话,却没直接赶人。
她分得清在谁身上的付出更多,凯西的价值远远不能和穆睡相比较。
被打断话语,凯西也不气恼。
他随手拿回自己的包,伸出手和布鲁斯太太,以及穆睡分别握手,面上一派友善:“抱歉,布鲁斯太太,那么我先不打扰了。”
看穆睡没有挽留对方谈话的意思,布鲁斯太太勉强和凯西握了手。
凯西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向穆睡,他催促:“驱魔人先生?”
穆睡没接递过来的手,他若有所思,看向凯西腕口处浅色的鱼鳞。
那里大半隐没在袖口下,只有些许亮晶晶的纹路露出,也许不是鱼鳞,但很异常
如果不仔细看,怕只会认为这位“通灵者”的袖口沾上了些装饰性的金银粉。
“握手就不必了,我有洁癖,抱歉。”穆睡有随身携带的小记录本,他撕下一页,写上一串号码,递到凯西手里,
“凯西先生,下次见。”
如果是误会,穆睡会安排给凯西道歉,以及丰厚的补偿,如果没有误解,穆睡也要借凯西的口,去钓出尸光。
“当然。”老绅士凯西自然地笑笑,好像几人之间没有任何尴尬和龃龉,顺手就将纸条揣进西装口袋里。
他转身,走得毫不犹豫。
“驱魔人先生,我马上安排别的住处,您看这里?”
凯西一走,布鲁斯太太急匆匆站起来,穆睡要她搬家,她孩子惹上的麻烦绝对不小,继续滞留太危险了!
“这里留给我,女士,我可能要在这里居住几晚,如果这里的怪物和我想的不一样,或者我处理好它,我会给你们致电。”
穆睡同样给布鲁斯太太一串号码。
“太感谢您了!”布鲁斯太太毫不犹豫收下,而后吩咐佣人收拾好家中常用的东西,好更换新的住处。
“麻烦了,驱魔人先生。”
临走,布鲁斯太太把一把设置极精巧的银尖刀递给穆睡,刀把手上面是一个艺术化的扭曲的瘦长鬼影形象,镶嵌有某些米国神秘学普遍认为会对怪物有用的宝石。
她说,“我不知道还能给您什么,收下这个吧,由小布鲁斯画的图案加工来的,好歹做个纪念。”
“我也给礼物,教父。”
小布鲁斯把一沓画递给穆睡,最上面那张墨迹未干,稚嫩的声音试图显得成熟,“教父可以住楼上右边的房间。”
穆睡依次收下来,目送布鲁斯太太把两个孩子带走,布鲁斯先生不在家,布鲁斯太太会给他通电话的,他今天估计不会回这个家了。
这座房子的主人和佣人都离开,住屋就陷入寂静,穆睡搬了一把椅子,到那面镜子前坐下。
他紧盯着镜子,又看小布鲁斯的画。
最顶上那张是画的穆睡,小布鲁斯的画工不好,童真且稚嫩的笔触穆睡看了没两眼,就将其放下,试图寻找新的线索。
第二张画是他没见过的,新画的镜子。
显然,小布鲁斯从镜子更换过程开始,就一直在看这面镜子,他边看边画,连更换过程都画在画布上,最后又在画布上镜子的位置涂了一片黑色的线条,以构成一只奇特的生物,那种扭曲的,毛发像奔腾的黑色火焰,长脸
马!是一匹黑马。
但布鲁斯太太说镜子里的东西没有头,小布鲁斯偏偏给镜子里的动物画了头,所以他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黑马,无头。穆睡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编号109,沉睡谷的无头骑士。
它的传说原型是一位来自d国的骑兵,这位骑兵作为米国独立战争时的黑森兵,战斗在沉睡谷这片土地上。
他骑一匹威风凛凛的黑马,带着漂亮的盔甲与鲜红的装备,相貌英俊,在一场战役中被炮弹炸碎了头颅。
由于战事紧张,战友将这位不幸阵亡的骑士草草埋在沉睡谷小镇附近的墓地里,他们来不及长久悼念和好好处理这具尸体,只盖了薄薄一层土。
没多久,小镇居民开始控诉,斥骂黑森兵们埋葬尸体的不严谨——无头尸体和它的战马不翼而飞,且不断有人目击到骑着黑马的无头身影,它渐渐变得恐怖。
每当日落时分,这位没有头颅的骑士都会驾驶黑马,在林间小道和各种荒僻的路上驰骋,并猎杀每一个有头颅的活物。
一个又一个小镇的居民死去
这是传说。穆睡见到的无头骑士更恐怖,它的威胁居然能让它超过大部分恶魔,得到以1开头的编号。
要知道,“尸光”诅咒了一整片海域的船只,间接造成数千数万人的溺亡,本身不忌讳对人类动手,又携带大量巫术知识,它都没能得到一个以1开头的编号。
这样递推,109,沉睡谷的无头骑士,自然比它更恐怖,更危险。
事实就是如此,109的特性为口口相传,永远存在。这只怪物杀不死,除不掉,并能在自己的观察内捕捉到所有有意识生物与非生物的脑袋,它将随心所欲砍下一切头颅。
它是穆睡饲养最艰难的怪物之一。
没有头颅,意味着封闭五感,进一步推测不会说话,难以交流。
它不惧怕白日,却鲜少在白日里出来,总是和它的马不分场地地彻夜狂奔,那就是不可捉摸具体的位置。
同时,只要发现研究员,研究员可是有脑袋的。在研究员靠近之前,它就会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