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乡村守望的女人 > 第24集 鸡娃子之争
  姚桃花和刘雪吵起来。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然而俩人还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刘雪是谁啊?单是一个刘雪没什么,跟姚桃花一样都是王菜园的女人,可刘雪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黄长庚的老婆子。刘雪是谁的老婆子倒没什么,女人嘛,早晚都会是人家的老婆子的,但黄长庚是村长,刘雪就是村长的老婆子。惹村长的老婆子等于惹村长,等于摸老虎屁股,等于狮子嘴里拔牙,等于太岁头上动土,那就不得了了。开始大家听见有人吵架也没当回事,太司空见惯了,打架的也不是没有。当然,去看看热闹也是自然的,毕竟村子里太沉闷了。人们去的时候,姚桃花还在和刘雪气愤愤地争吵着。听了一会儿,人家从俩人一来一往的争吵中慢慢听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为了一只鸡娃子。
  庄户人家家家户户都会喂些什么的,大的如牛、马、骡子、驴,小的如猪、羊,再小的如鸡、扁嘴、鹅,这些都是常喂的,当然还有狗、猫,也有不大常喂的,如兔子、鸳鸯,当然也有喂鹌鹑、鸽子的。别的物件可以不分时节,唯独鸡、扁嘴、鹅是分时节的。时节都在春上,那时候春暖花开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杨树芽儿调皮地探出头来,柳芽怯生生地伸展着,地里的麦苗由年前的草绿色变成了墨绿色,好像憋了一冬天似的,葳葳蕤蕤的;沟沿上茅根草、猪耳朵棵、老涩角、偷偷摸摸地绿了;田里的杂草毫不客气地生长着,拨楞谷子、面条菜、七七芽、灯笼棵、荠荠菜、涩老秧、猫儿眼、燕儿麦、老鸹棵……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铆着劲儿地往上蹿。这些个里头有些是能吃的,比如柳芽、拨楞谷子、面条菜、荠荠菜等。最好的就是面条菜和荠荠菜,跟菜园里的菜没啥两样,拿水一焯,加点香油凉拌,吃起来很可口,要不下面条锅里也不错。柳芽和拨楞谷子的不能下过的,只能凉拌,不过有点苦,得好好洗一洗才行。
  有了吃的就可以养物件了。那些卖鸡、扁嘴、鹅的人就不断续地来了。最常来的是卖鸡娃的,因为家家户户别的东西不一定养,但鸡是一定会养的,平常吃鸡蛋、逢年节或客人来了杀肉都是离不了的。还有就是,这样一折腾,头年打的鸡娃子养下来到第二年就没几只了,就得再打一些补充一下。当然,这种事一般也都是女人来做的,现在男人们都打工去了,也只能由女人们来做的。
  姚桃花早就盘算着了,一听到吆喝打鸡娃就出来了。姚桃花出来的时候已经围一圈人在挑挑拣拣了,田明、刘雪、何秀兰都在挑。卖鸡娃的是挑着挑子来的,挑子是竹编的,很实用也很精致,一圈核桃大的孔洞在鸡娃看来就是窗户了,一层层的摞起来俨然就是一栋竹楼,一挑子挑着两栋竹楼也很热闹。卖鸡娃的把竹楼一层层拆开来摊在地上任人挑选,那场面就很壮观了。鸡娃们有鹅黄的,有古铜的,有黎色的,也有黄的发灰或发黑的,一片的黄,笨拙地挤在一起挤挤扛扛的,还不忘燥燥地叫上几声,至于为什么叫恐怕鸡娃自己也不知道,人家都叫了自己不叫好像不大好意思,也不大合适,于是稚嫩的叫声响成一片,听着叫人喜兴。有的鸡娃被人挑出来放在地上。鸡娃们懵懵懂懂的傻乎乎地发着愣,偶尔有某一只会莫可名状地叨一下别的鸡娃,接着发愣,站得久了好像体力透支了一样有些晃晃悠悠摇摇摆摆颤颤巍巍的。人们不管这些,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目不转睛地看。放在地上,与笼子里黄糊糊的鸡娃分隔开来就能很明显地看看是不是很欢势,叫声是不是很洪亮,如果是的话就是强壮的鸡娃,会肯长的,如果不是鸡娃就是天生的瓤摆,不好喂不好养也长不大,要是公鸡的话会是干吃不长肉的,要是母鸡的话嬎蛋不大勤谨。公鸡母鸡这时候都差不多的,是不大能看得出来的,除非掌握着过人的经验。当然会有人具有这种经验,说是看鸡冠子,公鸡的鸡冠子比较大,母鸡的鸡冠子比较小;不过,这个时候的鸡冠子都差不多,咋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看着看着就把人看糊涂了,挑出来的公鸡娃不一定是公鸡,挑出来的母鸡娃也不一定是母鸡。也有人不用这法子,说是看鸡屁股就能看出来,至于怎么看那就不好说了,大致的意思是看鸡娃收缩的快慢,不过这个不大好把握,也就不大容易判断。就又有人说把鸡娃的两条腿掂起来,能把头昂起来的就是公鸡,昂不起来的就是母鸡。当然还有别的办法,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法,实在没办法的也不怎么当回事,说,随它是啥,长成啥算啥,哪怕它长着长着长成天鹅哩。有人很认真,说,鸡咋会长成天鹅啊?别的人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俊不禁轰地就笑了。那人还以为自己说得对,也跟着得意地笑。
  一阵挑挑拣拣,各家都打了数量不一、花色各样的鸡娃子。
  打了鸡娃子接下来要做的还不是喂,而是忙着给鸡娃子打号。所谓给打号就是在鸡娃子身上的不同地方染上不同的颜色,比如头、背、屁股、翅膀,颜色一般是红的、蓝的、紫的、绿的,目的是尽量和别人的家鸡娃子区分开来,以免弄混了。打了号,在接下来就是喂养了。当然也有看别人家都打号,自家干脆不打号的。
  要是碰上两家都不给鸡娃子打号呢?也有办法区分,就是总有一家的鸡娃子是有老母鸡带着的。这些打来的鸡娃子本来不是老母鸡孵出来的,按说老母鸡是不认的,可要是让牢窝的老母鸡先孵一阵子鸡蛋,晚上再偷偷地把打来的鸡娃子放进去,老母鸡就会以为是自己孵出来的,就认了,就会带着这些鸡娃子到处找食吃。这时候,如果再有外来的鸡娃子想浑水摸鱼混进来,老母鸡是决不会答应的,什么时候看到陌生的鸡娃子就什么时候叨,直到叨得外来的鸡娃子惨叫连连,再不敢有非分之想才算罢休。要是没有老母鸡领着的鸡娃子呢?那也不要紧,鸡娃子恋群,只要把它们放一起,它们就会自觉地组成一个大家庭,也总会有一个鸡娃子不知不觉地站出来充当它们的头儿,只要头往哪儿领,鸡娃子们都会跟着往哪儿去。
  这样的鸡群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任何一只鸡娃子会顾及全体鸡娃子,要是有鸡娃子丢了,别的鸡娃子就连领头儿的鸡娃子都会若无其事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那就得由人们来操心了。所以,每天傍晚,家家都会把鸡娃子数一遍的。就算有老母鸡领着的鸡娃子也要数一遍,因为老母鸡不能保证它领的鸡娃子一个不少,也不会替人数的。
  刘雪家也不例外。
  这天,刘雪把鸡娃子仔仔细细地数了好几遍还是少了三只,赶紧到处找,可找过来找过去把鸡娃子们常去、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着。那就只好等第二天了看看情况了。因为有些鸡娃子贪吃,可能会走远,等想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路了,第二天说不定就会返回来。这样的事经常有。可是,第二天刘雪家的鸡娃子还是像头一天一样少了三只。这就是说,没有发生鸡娃子迷路的事。情况就复杂了,但也不外乎两种,一是被黄鼠狼或别的什么野物吃了,一是被谁家藏起来了。不过,究竟是被野物吃了还是被谁藏起来了是不好确定的,除非见到真凭实据,而真凭实据是不容易见到的。刘雪就满村里吆喝着把她家迷见的三只鸡娃子的特征做了介绍,希望被谁家误藏了给放出来,并威胁说,要是第二天再见不到鸡娃子就不客气了,意思是会骂人。刘雪当然不可能把迷见的三只鸡娃子详详细细的介绍,她没那个能耐,因为花色一样的鸡娃子太多了。但刘雪还是把自家的鸡娃子介绍清楚了,那就是她家的鸡娃子打的号是与众不同的,是头上打的红号,背上打的绿号,膀子打的黄号。一般人家给鸡娃子打号都是同一种颜色,仅仅是鸡娃子身上的部位不同罢了,因为打号是用不了多少颜色的,用不完都费折了,也没必要买那么多种颜色。像刘雪这样把号打得那么花哨的绝无仅有,无形中就显出村长家的气派来。
  可是,到了第三天刘雪发现鸡娃子还是少了三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