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仙君风月录 > 第11章 原来是你
  迦琅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忘记了呼吸。
  她的名字,怎么会在这上面?她从不记得自己受过断魂鞭之刑,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这不可能!
  唇齿都在发抖,她轻声问:“两位仙人,敢问这位迦琅……”
  “哦,那个九十九鞭啊。”小仙官很熟稔,“她是受刑鞭数最多的一位了。”
  “她……犯了什么罪?”
  小仙官看看四周,没有外人,才说:“这你都不知道?九十九鞭当然是重刑中的重刑。我问问你,这千年里,什么事算最重刑啊?”
  “罪仙不知,求赐教。”
  “蠢死了,当然是袭击女帝咯!害女帝沉睡千年不醒的,就是这位九十九鞭的猛士了。”
  迦琅当即天旋地转,艰涩地说:“这怎么可能?”
  “不信拉倒。”小仙官白她一眼。
  另一个仙官插话进来:“话说回来,这个迦琅才是真走运,她的九十九鞭都被人顶替了,一下都没挨在她身上。”
  “谁替的她?”
  “不清楚,那时候我还没当值呢,这事儿似乎是个秘密,没人提。”
  迦琅脑子里一片混乱。一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弄脏了女帝的仪容、搅乱了宴席,仅此而已吗?
  女帝昏迷千年,竟是跟她有关?
  迦琅扶着石碑,气息都不稳了。
  小仙官催她:“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朋友不是被救走了吗?快滚快滚,别妨碍我们。”
  迦琅踉跄着向前,竟不知该去向何处。
  颂梧消失,沁沁和王野受伤,阿古忙到焦头烂额,没人能够分担她的心结……
  迷茫之中,她无意识地回到了无垠涯。
  她站在神殿门口,看着庄严紧闭的大门,迟疑许久,终是抬起脚,以神女的身份不请自来。
  无垠神殿很大,也很空旷,里面冷漠而寂静,没有丝毫烟火气息,侍女们走路都低着头,不发出半点声响。
  银雪正在大殿上跪拜。
  过了许久,她才站起来,礼貌地问:“神女有事?”
  她的眼睛平静无波,既熟悉又陌生。
  迦琅想起沁沁的话,银雪好像确实变得冷漠了。
  话到嘴边打了结,迦琅道:“无事。”
  银雪点头:“那神女自行看看吧,我去念经了。”
  她转身要走,被迦琅拦下:“我带了一壶酒来,要一起喝吗?”
  银雪回头,秀气的眉峰皱着,微微不快道:“无垠涯上不能喝酒。神女若非要饮,请去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我不管。”
  迦琅又问:“那吃肉呢?”
  “也请神女自便。无垠涯上皆为素斋,恐无人奉陪。”
  迦琅怔了怔,轻声问:“那你还记得王野吗?”
  银雪眉头紧拧,而后松开:“略有印象,怎么了?”
  她眼里无风无月,无春色,也无潋滟晴光,仿佛谈论的只是个毫无关系的路人。
  至此,迦琅终于确定,小天门的术法可怕,因为它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抛弃欲念,立地成佛。
  “王野受了伤,但无性命之忧。”或许银雪不想知道,可迦琅仍要告诉她,“他其实是仙凡混血,如今已突破神身,正式位列天族。”
  银雪淡淡点了个头,了无情绪地说:“恭喜他了。”
  “可他不想成神,痛失所爱后又受了三下断魂鞭,即便恢复,也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值得恭喜的……”
  话还没说完,侍女来催促银雪,银雪就随其去念经了。
  迦琅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酸涩。
  接下来几天,迦琅在无垠涯的客房住下。
  银雪每日都是跪拜和念经,别无其他爱好,不笑不哭,也不怎么同人说话,过着日复一日无趣至极的生活。
  迦琅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或是去探望正在山里养伤的沁沁。
  她曾问过阿古,颂梧此番回九重天忙什么去了,阿古只严肃地说:“君上去给迦琅神女铺路了。”
  迦琅愕然,什么铺路,她不明白。
  颂梧得空会给她传些秘音,往往就是炽烈直白的四个字:甚是思念。
  偶尔会厚颜无耻地再加上四个字:亲亲阿琅。
  迦琅没有回答过。
  到第三天时,迦琅感觉到一种久违而熟悉的绝望感。
  ——是那种生命快走到尽头的空洞和绝望。
  迦琅抬手看腕内,蓝色经脉果然浅到几乎看不见了。
  她忽然记起,此番下凡,最初目的只是寻找信徒,确保自己不那么快死去。
  可怎么就遇到这么多事、这么多人,越发偏离最初的轨迹呢?
  神力渐渐稀薄,迦琅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终于决定给颂梧回复一条秘音。
  “保重。”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无垠涯的满月中,沉沉睡去。
  这样也好,她亦去做个凡人,好好体会一把人生的酸甜苦辣。
  次日一早,迦琅豁然睁开眼睛,赶紧去看自己的手腕。
  又没死成!
  经脉里的蓝色比昨夜加深了一点,神力在其中缓慢却稳定地游走——这大千世界里唯一的信徒,又一次在她快要消散时将她拉了回来。
  她活着,就还有大把的事情可以做,她不再郁郁寡欢,准备去和银雪道个别,重新开始自己的旅程。
  银雪正在诵经,什么人也不能见。迦琅干脆化了串玉尘花出来,挂在她门上,然后不辞而别。
  银雪回房时,忽地看见了门上那一串花。
  “这是什么?”她问。
  侍女答:“迦琅神女走时挂在这儿的,要把它拿掉吗?”
  风一吹过来,花瓣轻柔地摆动,发出淡银色的光,似曾相识。
  银雪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很久,才道:“就放这儿吧。”
  后来,这串永不凋谢的玉尘花,在她门前一挂,就是几十年。
  迦琅未进翡羽城,直奔逐光山。
  被她砸坏的君上神庙还在修葺,信徒都不来了,整个逐光山变得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风有点大,而且是从北边吹来的。
  迦琅站在山顶上,凝神辨别风的走向,她诧异地发现,翡羽城现在的风团跟小岩村如出一辙。
  她拦下一个修神庙的工人,问:“翡羽城这阵风刮了多久了?”
  “连刮好几天了,一点消停的意思都没有。”
  男子见她不解,便道:“你知道小岩村吗?”
  迦琅点头:“知道。”
  “那小岩村风灾,你晓得不?我听人说,他们的风灾不止,还向外吹,一路吹到我们这儿了。”
  迦琅怔住。
  按理说,圣女归位后,小岩村的风灾就该结束了,可为何不仅没结束,还继续向外面吹了出来?
  难道圣女根本不是荧惑迁怒于世人的原因?
  迦琅千回百转,那人就摇头叹息道:“要我说,肯定是得罪风神了。”
  迦琅抽了抽嘴角:“也不一定吧?风神平时就与风为伍,搞不好早就玩腻这套了。”
  对方不以为然:“但风神没有别的能力,就只能吹吹风了。”
  迦琅:“……”
  竟无法反驳。
  “唉,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这风要是再不停,乡里的庄稼毁了,我们一家今年吃什么啊?”
  “就是,修神庙的进度也落下了,回头又要被骂。”
  工匠们纷纷开始议论,脸上愁云密布,有的人甚至对着尚不完整的君上神像就开始拜,祈求他的庇护。
  迦琅也很惆怅。
  这场风灾不停下来,银雪和王野的付出就等于是白费,她作为天族内定的头号嫌疑犯,也无法洗清自己的冤屈。
  凭什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们还平白失去了这么多?
  迦琅心中郁结,半天没想出个方法来,却意外感受到经脉里神力的流转。
  有人在供奉她?!
  迦琅立刻提起脚尖,风一般蹿向半山腰,也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她就觉得,这次信徒离她很近,大约就来自逐光山的这座庙。
  还未靠近,她远远看到自己那间小破庙里有个人影,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对着神像祷告。
  迦琅心提到嗓子眼,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