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泥人，兴高采烈地朝着陈羽意识所在的方向举了举，眼中满是期待的光芒：
“你快试一试，看看喜不喜欢？”
她是开心了，但陈羽是真的无语了。
真的要让他附身在这具离谱的泥人身上吗？
他盯着那具泥人——两条腿一粗一细，粗的那条仿佛随时会把细的那条压断；两条胳膊一长一短，长的能垂到膝盖以下，短的只能勉强够到腰间；至于那张脸……他已经不想再看了。
最要命的是胸前那两团突兀的隆起。
到时候他到底是算男的还是女的？
不会以后一辈子都要用这具身体吧？
一想到将来可能要以这副滑稽的形象生活、行走、与人交往，陈羽的内心是拒绝的——非常拒绝。
他在泥人周围飘荡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犹豫不决的飞蛾，迟迟不肯靠近。同时他也很怀疑，自己真的能控制这具泥人吗？这玩意儿连站都未必能站稳，更别说走路了。
感受到陈羽迟迟不肯进入泥人的举动后，那位仙子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落。她撇了撇嘴，像是个被拒绝了玩具的孩子，闷闷不乐地嘟囔道：
“不喜欢吗？”
陈羽无法回应她。他只能继续在泥人周围飘荡，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犹豫和抗拒。
那位仙子等了许久，见还是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了。她双手叉腰，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脸委屈地抱怨道：
“你真的很任性诶！”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陈羽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这具身躯再差，也总好过他现在这种虚无缥缈、无所依托的状态吧？至少，有了身体，他就能与人交流，就能触碰这个世界，就能……
就能回应她的期待。
陈羽不再犹豫，意识朝着那具泥人缓缓飘去，然后——钻了进去。
进入泥人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连接。仿佛他的意识与这具泥土捏成的躯体之间，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能控制它。
陈羽先是尝试着抬起泥人的手臂——那两条一长一短的胳膊，竟然真的随着他的意念动了起来。
成功。
他接着尝试抬起脚，往前走一步。
然而——
他的脚刚落地的一刹那，整具泥人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塌了下去。
啪！
胸前那两团突兀的隆起，率先承受不住重力，如同两座崩塌的小山，直直地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整个身躯——那条粗腿歪向一边，细腿直接折断，长胳膊甩出去老远，短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整具泥人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摊无法辨认形状的烂泥。
陈羽的意识从那一滩烂泥中脱离出来，重新飘浮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惨不忍睹的“遗体”，又看了看那位仙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不行。
光是用泥土捏出一个人形，根本无法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泥土太软，太脆，没有骨架，没有支撑，稍微一动就会散架。
看着眼前失败的这一幕，那位仙子脸上原本的兴高采烈瞬间凝固了。
她呆呆地盯着地上那滩烂泥，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满脸的沮丧。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着，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陈羽静静地飘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她正在想办法。
那位仙子蹲在水池边，托着腮帮子，盯着那滩烂泥看了许久。她的目光时而迷茫，时而专注，时而飘向远处，显然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改进。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水池——
池中，几株荷花亭亭玉立，碧绿的荷叶铺满水面，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眸骤然一亮！
“有了！”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然后，只见这位仙子再次踏入水池之中，丝毫不顾形象地挽起袖子，弯下腰，双手在池水中摸索起来。
她摸得很认真，很仔细，整个人几乎趴在池边，水花溅湿了她的衣裙她也毫不在意。此时此刻的她，没有一丝仙子的清冷与矫情，完全看不出是这仙界仙宫的主人，反倒更像是一位在田间劳作的农家女子，朴实、认真、接地气。
很快，她的手从池水中抽了出来——
手中握着一节莲藕。
那莲藕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仙气缭绕。这莲藕生长在仙界，自然不是凡间之物，而是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仙藕。
她将莲藕放在地上，然后继续弯腰摸索。
一节，两节，三节，四节……
很快，地上便摆了一堆大小不一的仙藕。
她蹲下身，开始用这些仙藕在地上摆出一个人形——两根长藕做腿，两根中等藕做手臂，一根粗藕做躯干，还有一小截做脖子。
然后，她从莲藕断口处抽出细细的藕丝，小心翼翼地将每一节连接处缠绕起来。
那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工艺品。藕丝在她指尖穿梭，将一节节莲藕牢固地连接在一起，逐渐拼出了一具完整的、有骨架的人形躯体。
关节，可以活动。躯干，有了支撑。四肢，比例协调。
在完整地拼出了一具人的躯体骨架后，这位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重新捧起那些粘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这具藕身上涂抹。
她抹得很仔细，先用粘土填满关节的缝隙，再一层一层地覆盖在莲藕表面。泥土在她指尖流转，逐渐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肩膀，腰身，四肢……
她一边抹着泥，嘴角一边挂着盈盈笑意，眼中满是期待的光芒。
有了这些仙藕作为主干，这次总该能撑起整具身躯了吧？
陈羽一直飘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重新制作身躯的每一个步骤。
当他看到那位仙子再次拿起一团泥土，熟练地在那具即将成型的泥人胸口处堆出两个小山坡时——
他急了！
不是，又来？！
他几乎要跳起来——如果他现在有脚的话。
他的意识立刻飘了过去，拼命地环绕在那位仙子的手边，疯狂地转着圈，想要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不要！不要多此一举！
那位仙子感应到了他的异常举动。
她的手顿了顿，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了看那团环绕在自己手边的意识。
一开始她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刚堆好的小山坡上，又想起了之前那具泥人——最先塌掉的，好像就是这两堆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那两堆泥，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然后，她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了然，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然后，她伸出手，将那两个刚堆好的小山坡，轻轻抹掉了。
陈羽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
这一次，有了莲藕作为主干，整具泥人的比例显得协调了很多。双腿一样长，双臂一样齐，肩膀端正，腰身流畅，脖颈挺拔——
虽然那张脸，依旧……嗯，一言难尽。
但至少，这次是个正常的、男性的躯体了。
陈羽飘在那具新完成的泥人面前，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