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后来跟我说的那些事,是周桂兰转告的。
我没主动问。
她来的时候提了一锅排骨汤,站在我租的公寓门口,围裙都没解。
“晚晚,阿姨来看看你。”
我开了门。
让她进来,帮她把汤放在灶台上。
她站在厨房里,看了一圈。
灶台擦得很干净,冰箱上贴着我的排期表,碗筷在沥水架上整整齐齐。
“你一个人,也过得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阿姨——”
“我来道歉的。”
她抹了一下眼睛。
“五年,你替我们家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不是不知道,我是装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
“你公公住院,我打电话从来只打给你。水管坏了找你,过年买东西找你。小屿在不在家我不管,反正你在。”
她蹲下去,开始哭。
“我对不起你。”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
“汤我收了。”
她抬头看我。
“原谅——”
“汤我收了,阿姨。”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没再说。
——
周桂兰走后,我把汤热了,喝了一碗。
味道很好。
她炖排骨汤一直很好喝。
这个跟原不原谅没关系。
后来的事是陆续听说的。
陈屿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他去银行做了一笔转账:当年苏棠“借”走的首付连本带利,三十五万八加上五年利息,一共四十二万三千块,打到了我卡上。
附了一句话。
“谢谢你替我验证了我配不上你。”
我看到这条转账备注的时候,正在吃外卖。
筷子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吃。
他还去了苏棠楼下。
是糖糖的幼儿园放学时间。
苏棠牵着糖糖出来,看见他站在路边。
糖糖拽了拽苏棠的手。
“妈妈,那个叔叔。”
陈屿蹲下来。
“糖糖,叔叔跟你说个事。”
“嗯。”
“叔叔以后不来了。叔叔只是个邻居。”
糖糖看着他。
五岁的小孩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那你还给我买兔子吗?”
“不买了。”
“哦。”
糖糖转过头拉苏棠的手。“妈妈走吧,回家看动画片。”
苏棠站在原地看了陈屿一眼。
什么都没说。
牵着女儿走了。
这些事我都是后来听说的。
听完也没什么感觉。
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
半年后。
工作室开业那天,天气很好。
十月,秋天,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晒透了。
程蔓帮我挂招牌。
“歪了歪了,往左。”
“你来。”
“我够不着。”
最后是物业的小哥帮忙挂上去的。
招牌不大。
白底,深灰色的字。
上面只有两个字。
晚与。
程蔓问我:“什么意思?”
“晚来的,与我有关的。”
“矫情。”
“你才矫情。”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招牌。
手机响了一下。
陌生号码。
一条消息。
“余生很长,别再见。”
我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删掉。
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招牌上。
那上面没有“陈”字。
不冠夫姓,不带旧事。
只属于我。
程蔓在里面喊:“林晚!花篮摆哪儿?”
“门口左边,别挡路。”
我收起手机,走进满室阳光里。
身后的门没关。
风吹进来,很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