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乐祺站在远处听了个大概，想了想，低头扯下二哈头上的布巾，绑在自己头上，伸手用力地往大腿上一掐，挤出两滴眼泪来，踉踉跄跄地朝人群里挤去。
跟在她后面来的宁亦灼看见她的动作，脚下一个趔趄，眼睛直抽抽，他倒是没想到，山沟沟里长大的小村姑居然比京城里的伶人还会演戏。
“阿爷，阿娘！你们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啊？告诉苏乐祺，苏乐祺去府城寻大哥回来……”
苏乐祺腿一软，扑在许氏的怀里泣不成声，惨白的脸色和头上沾着血迹的明晃晃的布巾子异常晃眼，那可怜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许氏看见她这虚弱的样子，脸都吓白了，谁想苏乐祺突然朝她眨了眨眼，她心念一转，立马会意，母女俩抱在一起就哭了起来。
来矿山干活的都是长平村的村民，为了来年能减免少许税银，可眼下苏家一家三口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乡邻们也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苏方信这一家真是可怜见的，瞧苏乐祺头上的伤，得多严重！”
“可不是吗，爬到洞口就晕了，早上的时候许嫂子还说人没醒呢！”
“这是要逼死这一家三口啊，早知道就不该来这挖矿！兴许还能少遭点罪……”
苏乐祺听到周围的声音，像是为了应景一样，哭得更大声了。
带着几个衙役杵在一边的师爷也站不住了。
这次发现的小煤矿可没有往上面报，而是县令老爷私底下瞒下来了，偷偷挖了送去京城孝敬那人的，连徭役都是私底下征了附近一个村子的。
苏家的事情要是闹大了，保不齐要被其他人知道，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难免京城那边不好交代。
“算了算了！”师爷满脸不耐地摆了摆手，“几个税银非要在这里斤斤计较，多大点出息！要哭回家哭去！别在这招人烦！”
苏乐祺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抽抽噎噎地抹了抹眼泪，哀戚道：“师爷当然不会在意那点小钱，但我家还有个读书人要养，自然要比别人家更困难一点，如今我阿爷和阿娘都受伤了，家里连个能顶事的人都没有，还不如在家养养，兴许还能多料理出一点米粮交税。”
这话倒是说到村里人的心坎上了。
原本他们来就是想着能减些税银，来年能存些粮食过冬，可这挖矿费力气不说，到现在也没个明确的文书下来说能免多少银钱，村里甚至有人传言，这搞不好是他们白做工……
“放肆！这工程可是县令大人亲自督办的，哪由得你们躲懒？不就受了点伤吗，严重到手脚都不能动了？”
师爷这话一出，苏乐祺不管不顾地哭起来，搂着许氏不住哀嚎，“矿洞都塌了，我好不容易挣回一条命，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我爷娘也……这事我们苏家不参与了，横竖都是丢命，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痛快！”
说着，她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往脑袋上砸。
“哎哎哎！使不得啊！”
村里人连忙将人拦住，抢过她手里的石头扔在地上，不少心软的妇人都被这景象给惹得红了眼眶。
原本也就是个狐假虎威的空架子的师爷也慌了，连忙让衙役拦住生出民愤的村民，自己一个劲地往后面的马车里躲。
长平村村长这会站了出来，跟师爷招呼了一声，对着村里人抬了抬袖子，“都回吧，都回吧，今儿就不挖了，回去休息一日。”
等师爷和衙役们走了，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苏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