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轸和张仪共同辅佐秦惠王,是一对冤家对头。为了赶走陈轸,张仪向秦王诋毁说,陈轸是楚国的细,经常将秦国的秘密偷偷泄露给楚国。张仪摆出一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架势,同时还建议秦王,一旦陈轸准备回楚国,就应该当机立断杀掉他。张仪的这招非常狠。陈轸本是亲楚派,所以,当秦王问他离开秦国后会去哪里时,陈轸很干脆地回答说,他愿到楚国去。这正应了张仪的话。好在秦王并没有按照张仪说的杀了他,而是想听听他的解释,于是将张仪对陈轸的非议告诉了他。不料陈轸见招拆招,用了“欲擒故纵”的手法,又讲了一个简单形象、有趣幽默而且带点情瑟味的故事辩解说,他在秦国任职,却经常向楚国传递情报,那就是对秦王的不忠,楚国怎么会接纳一个不忠的人呢?如果楚国接纳了自己,不正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秦王也深以为然,便善待陈轸。陈轸的危机也因为他的智慧和出瑟的口才得以化解。张仪谓秦王1曰:“陈轸为王臣,常以国情输楚,仪不能与从事,愿王逐之。即复之楚,愿王杀之。”王曰:“轸安敢之楚也。”注释:1秦王:秦惠王。译文:陈轸离开楚国来到秦国。张仪对秦王说:“陈轸身为大王您的臣子,却常常把秦国的机密透露给楚国,我不能和这样的人同朝共事,请大王驱逐他。如果他想再回到楚国去,请大王杀了他。”秦王说:“陈轸怎么敢再回楚国呢?”王召陈轸告之曰:“吾能听子言,子欲何之?请为子车约1。”对曰:“臣愿之楚。”王曰:“仪以子为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且安之也?”轸曰:“臣出,必故之楚,以顺王与仪之策,而明臣之楚与不2也。楚人有两妻者,人3其长者,长者詈4之;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者曰:‘汝取长者乎?少者乎?’‘取长者。’客曰:‘长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为取长者?’曰:‘居彼人之所,则欲其许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我詈人也。’今楚王明主也,而昭杨5贤相也,轸为人臣,而常以国情输楚王6,王必不留臣,昭杨将不与臣从事矣。以此明臣之楚与不。”注释:1车约:即“约车”。准备车马。2不:通“否”,下同。3tio):同“挑”,挑逗,诱惑。4詈:骂,责骂。5昭杨:人名,楚怀王时的相国。6楚王:楚怀王。译文:秦王召见陈轸并问他说:“我能听你说说,你想去哪里呢?我为你准备车马。”陈轸说:“我想回楚国去。”秦王说:“张仪认为你必然要去楚国,我也知道你将到楚国去,除了楚国,你还能到哪里去呢?”陈轸说:“我离开秦国必然会到楚国去,以顺从大王和张仪的想法,同时证明我是否真的倾向于楚国。楚国有个人娶了两个妻子,有人调戏那个年长的,受到对方的责骂;调戏那个幼小的,她就答应了。过了不久,她们的丈夫死了。旁人就对调戏的人说:‘你娶年长的还是幼小的?’调戏的人回答说:‘娶年长的。’旁人说:‘年长的骂你,幼小的顺从你,你为什么还要娶年长的呢?’此人回答:‘他们还是别人的妻子时,我希望她们答应我的要求;现在做我的妻子,我当然希望她们为我去骂别人。’当今的楚王是一位贤明的君主,昭杨是贤明的丞相。我身为秦国的臣子,如果经常把本国的情况泄漏给楚国,楚王必然不会留下我,昭杨也不会愿意和我合作共事。我将离开秦国到楚国去,以此来证明我是否真的倾向楚国。”轸出,张仪入,问王曰:“陈轸果安之?”王曰:“夫轸天下之辩士也。孰视寡人曰:‘轸必之楚。’寡人遂无奈何也。寡人因问曰:‘子必之楚也,则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之言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己1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里巷而取者,良仆妾也;出妇2嫁于乡里者,善妇也。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轸为?忠尚见弃,轸不之楚而何之乎?’”王以为然,遂善待之。注释:1孝己:商朝高京武丁之子,是有名的孝子。2出妇:被丈夫遗弃的妇女。译文:陈轸出去后,张仪进来,问秦王说:“陈轸到底要去哪里?”秦王说:“陈轸简直是天下最能言善辩的人。他仔细地看着我说:‘我必定会到楚国去。’我对他简直无可奈何。我就问他说:‘你一定要去楚国,那么张仪的话果然说对了。’陈轸说:‘不仅张仪这么说,就是路人也都知道。从前,伍子胥尽忠于吴王,天下的国君都想让他做自己的臣子;孝己敬顺他的父母,天下的人都想让他做自己的儿子。所以卖给别人做仆妾的人,还没离开巷子就能卖掉的,这是好奴仆錒;被遗弃的妇人又嫁到本乡本土的,一定是好妇人。如果我不忠于大王您,楚国又怎么会让我做他的臣子呢?忠心尚且被抛弃,我不去楚国,又能到哪里去呢?’”秦王认为他说得很对,便好好地对待他了。《秦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