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向齐闵王阐述立国做人之道，举了一个商鞅破魏的例子。魏国士兵能征善战，魏王觊觎秦国，秦王为此寝食难安。商鞅挺身而出，献计献策。魏国曾经一度国力强盛，拥有土地千里、甲士三十万，但是受商鞅蛊惑，着天子仪制，引发天下诸侯共怒，爆发了齐、魏马陵之战。这场交战，魏惠王赔了太子，折辱了气节，还丢失了大片土地。一大强国，就这样由盛转衰。苏秦用这个事例，劝诫齐闵王，用兵不可没有休止，也不可突出于诸侯之上。真正善于用兵的人，能够拔城于尊俎之间，折冲于衽席之上。曰：“臣之所闻，攻战之道非师1者，虽有百万之军，北之堂上；虽有阖闾、吴起2之将，禽3之户内；千丈之城，拔之尊俎4之间；百尺之冲，折之衽席5之上。故钟鼓竽瑟之音不绝，地可广而欲可成；和乐倡优侏儒6之笑不乏，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为尊，利制海内不为厚7。故夫善为王业者，在劳天下而自佚，乱天下而自安。佚治在我，劳乱在天下，则王之道也。锐兵来则拒之，患至则趋8之，使诸侯无成谋9，则其国无宿忧10矣。何以知其然矣？”注释：1非师：不用兵。2阖闾、吴起：椿秋时，吴王阖闾善于用兵，因此将他和名将吴起并举。3禽：通“擒”。4尊俎（zu：这里借指宴会尊是盛酒的器具，俎是盛柔的器具。5衽席：卧席。6倡优侏儒：歌舞杂技艺人。7厚：富厚，富有。8趋：快步走。9无成谋：图我之谋不成。10宿忧：积累的忧虑。译文：苏秦对齐闵王说：“据我所知，攻战之道不在于用兵，即使有百万大军，也可以败之于朝堂之上；即使遭遇阖闾、吴起那样的将帅，也可以在室内擒获他；即使有千丈的城池，也可以在宴饮之间摧毁它；即使有百尺高的攻城器具，也可以在坐席之上摧折它。所以，钟、鼓、竽、瑟演奏的音乐在朝堂不绝于耳，国土一样可以扩展，想做的事情照样可以成功；歌舞杂技艺人的表演不休止，各国诸侯也可以在同一天前来朝拜。因此名号与天地相等并不算尊贵，财力富甲天下也不算富有。因此，善于建立王业的人，能使诸侯劳顿而自己闲逸，能使诸侯国混乱而本国安宁。闲逸与安宁的是我方，劳顿与混乱在他国，这就是建立王业的办法。经兵来攻就抵抗它，遭遇祸患就转移它，这样一来，国家没有隔夜之忧。怎么知道就会这样呢？”“昔者魏王1拥土千里，带甲三十六万，其强而拔邯郸，西围定杨2，又从十尔诸侯朝天子3以西谋秦。秦王4恐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令于境内，尽堞中5为战具，竟6为守备，为死士置将，以待魏氏。”注释：1魏王：即魏惠王。2定杨：位于秦、魏两国边界的交界处，在今陕西洛川北。3从十尔诸侯朝天子：指公元前344年，魏惠王在逢泽召集泗水流域的一些小国会盟，会后，魏率诸侯轫周。4秦王：即秦孝公，后追称为“秦王”。5堞（di）中：城中。堞，城上齿状的矮墙。6竟：同“境”。译文：“从前魏国拥有领土上千里，带甲的士兵三十六万，倚仗自己国力的强大，攻取了赵国首都邯郸，向西围攻定杨，又结集泗水流域的十尔个诸侯朝拜周天子，图谋对付秦国。秦王知道后对此忧心忡忡，寝不安席，食不知味，命令全国积极修缮战守的器具，境内严加防守，同时招募死士，广布重兵，防范魏国来袭。”“卫鞅谋于秦王曰：‘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于天下，有十尔诸侯而朝天子，其与必众，故以一秦而敌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见魏王，则臣请必北魏1矣。’秦王许诺。”注释：1北魏：败魏。译文：“卫鞅向秦王献计说：‘魏国功劳大，因而号令得以施行天下，又能邀集十尔诸侯朝见天子，诸侯都拥护他。现在以秦国之力，恐怕还不能与强大的魏国抗衡，大王何不派我作为使者去见魏王，臣就有办法挫败魏国。’秦王答应了他的请求。”“卫鞅见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于天下矣。今大王之所从十尔诸侯，非宋、卫也，则邹、鲁、陈、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箠1使也，不足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东伐齐，则赵必从矣；西取秦，南伐楚，则韩必从矣。大王有伐齐、楚心，而从天下之志，则王业见矣。大王不如先行王缚，然后图齐、楚。’魏王说于卫鞅之言也，故身广公宫，制丹衣，柱建旌九斿2，从七星之3，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处之。于是齐、楚怒，诸侯奔齐，齐人伐魏，杀其太子，覆其十万之军4。魏王大恐，跣5行按兵于国而东次于齐，然后天下乃舍之。当是时，秦王垂拱受西河之外6，而不以德魏王。”注释：1箠（chui：马鞭子。2斿liu：缀在旗上的飘带。3七星之（yu：画有朱雀七星的旗。4覆其十万之军：指公元前年，魏、齐马陵之战，齐军大败魏军，魏国太子申被杀。5跣：光着脚。6西河之外：今陕西大荔、宜川一带。西距黄河，东依洛水。译文：“卫鞅去见魏王说：‘我听说大王劳苦功高，可以号令天下。可如今大王率领的十尔个诸侯，不是宋、卫，就是邹、鲁、陈、蔡这样的小国，大王本来就可以随意驱使这些小国，然而大王凭这些力量并不足以称王天下。大王不如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那么赵国就会归附魏国。再向西进攻打秦国，向南攻取楚国，那么韩国就会望风臣缚。大王有讨伐齐、楚的心愿，又有让天下归附的雄心大志，那么实现王业的日子就不远了。大王不如先穿戴天子的衣冠，再讨伐齐、楚。’魏王听信了卫鞅的话，于是将其宫室、衣冠、车旗等都按照王者的规格来配置。位居天子的人能够享受到的，魏王都享受到了。对魏王的妄自尊大、越礼不轨，齐、楚两国君主大怒，各国诸侯也纷纷投向齐国。齐国出兵攻打魏国，杀掉魏太子，歼灭魏军十万之众。魏惠王非常害怕，光着脚逃回国内下令立即收兵，又向东同齐讲和，诸侯这才停止战争。此时，秦王也乘机取得魏国河西地区的大片土地，并不感激魏惠王。”“故卫鞅之始与秦王计也，谋约不下席，言于尊俎之间，谋成于堂上，而魏将1以禽于齐矣；冲橹未施，而西河之外入于秦矣。此臣之所谓北之堂上，禽将户内，拔城于尊俎之间，折冲席上者也。”注释：1魏将：指庞涓。译文：“所以，这是卫鞅和秦王当初就商量好的计策。在酒席宴饮之间定好计谋，在庙堂之上定好策略，让魏国将士被齐国活捉；攻城的武器都还来不及使用，魏国西河之外的土地就都归属于秦国。这就是我所说的败敌于庙堂之上，擒获敌将于室内，摧毁城池于宴饮之间，摧折攻城器具在坐席之上的策略。”《齐策五》）